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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公司大厅里,又哭又闹。
说我不孝,说她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我现在飞黄腾达了就不认爹娘了。
同事们都围过来看,指指点点的。
领导找我谈话,话里话外让我处理好家事,别影响公司形象。
那天我收拾了东西,主动提了离职。
我不想解释,也不想争辩。
和他们扯上关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输了。
离职那天,我去银行打了流水,算了一笔账。
从小到大,他们在我身上花的钱,学费、生活费,零零总总算下来,不到三万块。
弟弟一台电脑就一万多,更别说那些补习班、兴趣班、彩礼房子的费用。
我转了三万块到他们的银行卡上,备注:抚养费,一次性结清,两不相欠。
然后我辞了工作,收拾了行李,去了更南边的一座城市。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手机号。
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我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就像拔掉了一根扎了很多年的刺,虽然留下了疤,但终于不疼了。
之后的几年,我踏踏实实工作,一步步升职加薪,日子越过越好。
偶尔从小姨嘴里听到家里的消息。
弟弟结婚后生了孩子,依旧眼高手低。
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钱没赚到,还总啃老。
爸妈把养老钱都贴补了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
弟媳妇脾气不好,总打妈妈,家里鸡飞狗跳。
我听着,没什么反应。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仅此而已。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直到两年后,小姨给我打电话,语气犹豫。
你爸中风住院了,你妈到处找你,说想让你回去照顾。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我身上,暖融融的,可我还是觉得冷。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翻出很久之前存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絮絮叨叨地说爸爸病得有多重,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弟弟指望不上,让我赶紧回去。
等她说完,我轻轻笑了一下。
“想见我?”
“那来抽签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时隔多年,我终于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
我最终还是回去了。
不是心软。
只是想给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一个正式的了断。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我回到了那个阔别七年的小城。
医院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爸爸躺在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嘴歪着,说话含糊不清。
妈妈坐在床边,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听见脚步声,妈妈转过头,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柠柠,你回来了!”
她站起身,快步朝我走过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侧身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你爸他”
她声音哽咽。
“中风了,左边身子动不了,医生说以后可能都站不起来了。我一个人实在照顾不过来,你弟弟又不争气,天天不着家”
她说着就哭了起来。
边哭边说这些年有多不容易,说养儿防老都是空话,还是女儿贴心。
“还是你懂事。”
她抹着眼泪看我。
“以前是爸妈不对,对你关心少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是不是?”
关心少了点。
她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就把我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全都一笔勾销了。
我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
袋子里,是两根短签。
妈妈看到那两根签子,脸色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