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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的声音尖得几乎变了调。
外头守着的宫女被吓了一跳，刚要进来，又被扶桑拦在门外。
殿内炭火烧得旺，可云姝的手却抖得厉害。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恨不得把我剜出一个洞。
“你查我？”
“你能借国师的口杀我四个孩子，我为什么不能查你？”
我往前走了一步。
云姝下意识后退，撞到身后的软榻。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跳湖不是为了陛下，你醒来后，发现自己落了寒疾，便任由陛下以为是他负了你。”
“他愧疚，他心疼，他觉得欠你一生。”
“所以你让他拿我的孩子来还。”
云姝眼底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瞬。
很快，她笑了。
“那又怎样？”
“沈青玉，你以为自己很无辜吗？如果不是沈家非要扶你入宫，如果不是先帝赐婚，承乾哥哥本该娶我。”
“我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孩子挡了路，就该死。”
我的手指微微蜷紧。
腹中孩子动了一下，像是被她那句话惊到。
我低头抚住小腹，再抬眼时，心里那点最后的怜悯也散了。
“云姝，你根本不爱他。”
“你只是需要一个皇帝替你遮羞，替你养病，替你把裴珩不要你的恨，撒到我身上。”
云姝脸色骤变。
“你懂什么！”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
“裴珩说我不过是云家养在外头的女儿，说我攀不上皇家，也配不上他。”
“他走得那样干净，连一封信都没留。”
“我醒来的时候，只有承乾哥哥在。”
“他哭着跟我说对不起，说是他害了我。”
她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既然他愿意欠，那就让他欠着。”
我静静看着她。
原来所谓情深，竟是这样一场错认。
一个愿意骗。
一个愿意信。
只有我和我的孩子，被他们拿来填这场荒唐债。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萧承乾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他先看见地上的碎瓷，再看见云姝满脸泪痕，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阿玉，你在做什么？”
云姝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抹泪。
方才的怨毒，在萧承乾出现的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她咬着唇，肩膀微微发抖。
“陛下，臣女没事，皇后娘娘只是只是心里有怨。”
萧承乾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扶住。
他转头看我时，眼里再没有半分温情。
“你身为中宫，竟跑来含章殿为难一个病人？”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场景熟悉得可笑。
每一次都是这样。
云姝只要红了眼，他便不问缘由，先定我的罪。
我说：“我没有为难她。”
“没有？”萧承乾冷声道，“她都哭成这样了，你还说没有？”
云姝低头靠在他肩侧，声音低低的：“陛下，别怪娘娘，她失了四个孩子，恨我也是应该的。”
“她当然不该恨你。”
萧承乾看着我，字字冷硬。
“是那些孩子命数不好，与旁人无关。”
我忽然笑了。
萧承乾皱眉：“你笑什么？”
我看着他，缓缓道：“陛下，人做事，总要给自己留一线。”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显然没听懂。
我也不需要他懂。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云姝极轻的一声：“陛下，娘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萧承乾的回答很快。
“她能知道什么？不过是临到祭礼，心里慌了。”
“安心，三日后照旧。”
我跨出含章殿，冷风扑面而来，吹得眼眶生疼。
可我没哭。
扶桑扶住我，小声道：“娘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高高耸立的摘星台。
我慢慢收回目光。
“去给父亲传信。”
扶桑脸色一变：“娘娘”
“让沈家暗卫入宫。”
我顿了顿，低声道：“再去查一个人。”
“谁？”
“国师玄微。”
我抚着小腹。
“我倒要看看，摘星台上的天命，到底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