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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生妹妹那天大出血,医生让爸爸签病危通知书时。
我看见两个黑衣人站在门口,冷冷地说。
“一命换一命。”
那时我才三岁,却听懂了。
我伸出小手说。
“拿我的吧,别带走妈妈和妹妹。”
从那天起,我头顶多了一串倒计时。
十八年,不多不少。
爸妈愧疚得近乎疯狂,把所有好的都给了我。
妹妹也从不跟我争,她说。
“姐姐时间不多,我以后还有很多年。”
二十一岁生日,爸妈给我准备了白裙子,妹妹给我叠了满满一罐千纸鹤。
他们哭着陪我等到天亮。
可我没死。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笑着问。
“今天吃什么早饭?”
妹妹手里的纸鹤罐子砸在地上。
妈妈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我的头顶。
那里原本该清零的数字,变成了妹妹的名字。
“妈?”
我有些茫然地掀开被子下床。
想去拉妈妈的手。
可妈妈却下意识将身旁的妹妹知秋拽了过去。
我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僵住了,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活下来了呀。”
爸爸站在床尾,浑身都在哆嗦。
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转过头,看向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纯白的裙子,脸色红润。
头顶那串倒数了十八年的红色数字,确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鲜红的字。
沈知秋。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我们全家都清楚。
命债没有消失。
只是转移了。
“不怎么会这样?”
我慌乱地去抓头顶的空气,拼命想把那三个字抹掉。
爸爸突然冲到窗前,一把将窗帘拉上。
“不准出去!”
他转过身,眼睛通红。
“今天谁都不准出门,不准接电话!”
他在房间里不安地踱步。
我看向被妈妈护在身后的知秋。
她才十八。
那么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睡衣。
头顶的名字红得刺眼。
妈妈终于回过神来,她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扑向我。
“知夏,你好不容易活下来,你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我清楚地看到。
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的知秋,肩膀猛地瑟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第一次觉得,爸妈保护我的动作。
像是在本能地放弃她。
“妈,你在说什么?”
我用力掰开妈妈的手,冲过去抱住知秋。
她浑身冰凉。
“知秋你别怕,姐姐不会让你死的!”
我语无伦次地安慰她。
可知秋却轻轻推开了我。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懂事的笑。
“没关系的姐姐。”
她声音很轻。
“只是名字而已,不会有事的。”
当天夜里,我睡不着。
坐在床边,看着满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千纸鹤。
门缝底下的阴影突然晃动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我猛地抬起头。
房间门不知何时开了。
十八年前那两个穿着黑衣的阴差,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们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
其中一个缓缓抬起手,指着隔壁知秋的房间。
“命债未清,名字出现,便是下一位应命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爸妈就强行拉着知秋去了医院。
他们挂了最贵的专家号,给知秋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
抽血、心电图、脑ct。
知秋全程任由他们摆布,没有说一句话。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被抽走一管又一管的血。
心疼得直掉眼泪。
中午的时候,医生看着报告单,推了推眼镜。
“孩子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非常健康。”
妈妈却像根本听不懂医生的话。
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声音尖锐。
“怎么可能正常?医生你再仔细看看!”
“她会不会有隐性心脏病?”
“会不会突然猝死?会不会出门被车撞?”
医生皱起眉,有些不悦。
“你是在咒自己的孩子吗?”
妈妈愣住了。
随即捂着脸在诊室里崩溃大哭。
知秋安静地坐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仿佛诊室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