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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外,听见爸爸在里面压低声音和妈妈争执。
“别哭了,在医院哭有什么用?”
“我明天去城南找个大师看看。”
“找大师有什么用!”
妈妈哽咽着反驳。
“实在不行,把知秋送去外婆家避一避吧。”
“送走?送走名字就不在了吗?”
妈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如果非要死一个”
“为什么不能当初就结束,为什么要换到知秋身上?”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以为父母带知秋来医院,是拼了命想要救她。
可我却听见,他们却说恨不得知秋当年就死。
我猛地推开诊室的门,想冲进去质问他们。
知秋却突然站起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她手心全是冷汗。
“姐姐,别去。”
“他们只是吓坏了,不是真的不要我。”
她越是懂事,我越是觉得窒息。
回到家后,爸妈开始了一场近乎疯狂的大扫除。
他们冲进知秋的房间。
把剪刀、美工刀、甚至连圆规都收走了。
抽屉里的感冒药、安眠药,哪怕是维生素片,也被洗劫一空。
窗户被死死锁上,阳台的门也加了把锁。
妈妈甚至从床底翻出了知秋最喜欢的舞蹈鞋。
那双鞋知秋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用力,总是一遍遍地擦拭。
妈妈拿了个塑料袋装起来,准备锁进储藏室。
“你最近身体虚弱,不要剧烈运动了。”
知秋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
她看着那双舞蹈鞋。
最后只是低低地说了一个字。
“好。”
晚饭时,爸爸习惯性地夹起最大的一块鱼腹肉,放进我的碗里。
“知夏,多吃点。”
筷子落下后,他突然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默默扒着白饭的知秋。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又夹了一小块鱼尾,有些生硬地放进知秋碗里。
“知秋你也吃。”
知秋顿了一下,笑着把鱼肉拨到一边。
“谢谢爸,我不爱吃鱼。”
可我明明记得,知秋小时候最喜欢吃鱼。
有一次家里做鱼,她眼巴巴地盯着那颗鱼眼睛,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可妈妈却把鱼眼睛挖出来给了我,说“姐姐身体不好,要补补”。
从那以后,知秋就再说自己不爱吃鱼了。
我看着碗里那块肥美的鱼肉,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我第一次因为自己被偏爱,而感到如此强烈的羞耻。
夜里,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知秋房门前,推开了一条缝。
借着月光,我看见知秋正坐在地板上。
她把白天摔碎的玻璃罐碎片扫到一边,正把那些散落的千纸鹤一只只捡起来。
有些纸鹤被压扁了,她就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
她的手指被玻璃碎片划破了,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纸。
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再也忍不住,推开门冲进去。
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纸鹤。
“别折了,你手流血了看不见吗?”
我吼道,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抢过来的纸鹤,那上面写的不是“姐姐要平安”。
而是:
“如果姐姐没死,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知秋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我从小就知道,总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