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她哭着看向我。
“我害怕我说不还了，你会失望，爸妈会觉得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上前一步，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知秋，听着。”
“我最大的愿望，从来不是你把命还给我。”
“而是你要替我，去看看十八岁以后的世界。”
爸妈也围了上来，将我们紧紧抱住。
“知秋。”
妈妈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算没有知夏的倒计时，我们也该全心全意地爱你。”
“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也不是谁的债主。”
“你是我们的女儿。”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倒计时剩下最后十秒。
阴差缓缓伸出了苍白的手，指尖萦绕着黑色的雾气。
知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一秒。
她猛地睁开眼，抬头直视着阴差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她满脸是泪，声音坚定。
“我不还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看着爸妈。
“姐姐，我想活。”
“我想穿漂亮的裙子跳舞，想去很远的地方旅游，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想活到很老很老。”
当时钟的秒针重合在十二点的那一刻。
没有死亡发生。
知秋头顶那三个鲜红的名字，突然碎裂开来。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阴差缓缓收回了手。
他看着我们，冷漠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释然。
“债主不索，被债者不偿。”
“命债两清。”
阴差的身影开始变淡。
在彻底消失前，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的命数，从今往后归还自身。”
“不再与任何人绑定。”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那我还能活多久？”
阴差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飘渺的回音。
“人间寿数，不该提前知道。”
听到这句话，我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自由。
因为从今天起，我终于不用再按着死亡的剧本生活了。
半年后，家里发生了很多变化。
那个装满遗书的盒子和我的白裙子，早就被扔进了垃圾桶。
客厅最显眼的墙上，换成了我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旁边挂满了知秋参加舞蹈比赛的奖状。
爸妈终于学会了如何正常地爱两个女儿。
我想复读重新考大学，爸爸二话不说给我报了最好的补习班。
知秋每天晚上练舞到很晚，妈妈就熬着鸡汤在旁边陪她。
他们不再用亏欠来分配家里的爱。
我偶尔还是会做梦，梦见那两个黑衣人。
但每次醒来，听见隔壁房间知秋练舞时轻快的音乐声。
我心里就只剩下踏实。
市里举办青年舞蹈大赛的那天。
知秋穿着那双爸爸买的新舞鞋，站上了舞台中央。
曾经那个总是缩在角落、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孩。
此刻在灯光下，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一曲终了，全场灯光亮起。
知秋气喘吁吁地站在台上，目光精准地看向第一排。
那里坐着我，还有爸爸妈妈。
她不顾一切地冲下台，扑进我的怀里。
“姐姐。”
她在我耳边更咽着说。
“我今天真的觉得，我的命不是偷来的了。”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当然不是。”
“你是我妹妹，你是沈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