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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萧岑被判了斩刑,秋后问斩。
府衙发了告示,满城都知道了连环案的凶犯伏法。
永安城门口有人放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下午。
后来,我把那截骨头,放到了自己的尸骨上,严丝合缝。
它从我身上离开三年,终于回来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萧铎送来的聘礼和嫁衣。
“时间匆忙,就有四箱,委屈你了。”
我看着那四口红漆木箱。
一对金钗、一颗夜明珠、一箱绸布、一件大红嫁衣。
我摸着那件大红嫁衣,金线绣着鸳鸯和并蒂莲,绣工精美,做工精良。
“城南那家绣坊吧,真好看。”
我真的很喜欢。
他点头。
“尺寸我按你平时的身量估的,穿穿看。”
我拿起嫁衣,突然嫁衣从手间滑落下去。
我微微怔了怔。
我竟有点提不起一件衣服的重量。
萧铎看到了,他帮我提起衣服。
“这嫁衣重,我帮你。”
我微微一笑。
“不合适,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换。”
萧铎微微一愣,红了耳根。
“好。”
他在廊下等。
娘进来帮我,我换上了衣裳。
“非要究个明白,把自己搭进去。”
“娘宁可你执念不消,还能留在身边”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
“我不是告诉你,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哽住了。
我看着她,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娘,我的存在,始终不是正道。”
“管它正道邪道,我只要你好好的”
她抱着我哭了。
终于,我换好了嫁衣。
红缎子贴上身,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活人。
铜镜里映出一个女人,眉目还是我的,双颊却泛着不太正常的青白。
但那身红够艳,把青白压下去了三分。
鬓边簪了萧铎送来的金钗,很好看。
“好了,你进来吧。”
萧铎进来,整个人呆住了。
他的眼里闪着惊艳的光。
“你真好看。”
他红了眼眶。
突然捂住脸,痛哭起来。
“你留下就好了”
我看着他。
不知道怎么说。
他舍不得我。
我何尝舍得他。
“你要不要牵我的手?”
他伸出手,放在我的掌心上。
他的手很暖,我的手还是凉的。
月光下,我们坐在竹椅下。
我靠着他的肩膀,看着那缺了一半的月儿。
正如我们。
无法圆满。
我的手握不住他了,开始变得透明。
萧铎紧紧抱着我,生怕下一瞬我就散了。
“阿眉,等我下辈子。”
我微微一笑。
“我不要。”
“我要你好好活,活到八十岁。”
“我要去投胎了,到时候,我做你女儿,让你宠我一辈子。”
萧铎咬着牙,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没答应我。
“萧铎,我还放不下我爹娘。”
萧铎点头。
“你放心,我帮你照顾。”
我笑了。
有他这句话,我的心也稳了。
最起码,他不会跟随我而去了。
他好好活。
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而爹娘。
他们还有弟弟。
我只能不孝了。
“可惜,去不了江南了”
我有点遗憾。
萧铎抱着我,眼泪落在我的身上。
“我替你去,帮你看祖母,帮你带江南的丝绸,带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我扯出一丝笑。
也好。
沙漏一点一点地落下。
外面响起了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我的身形已经很淡很淡了。
萧铎抱不住我,他只能看着我淡淡的身影。
“萧铎,再见。”
萧铎哭得不成样子,他说不出再见。
乌云遮住了月亮。
天暗了下来。
萧铎着急地摸向我。
“阿眉!”
他什么都看不见。
“阿眉,你说话!”
他搂了搂,却什么都没有。
乌云散去,月光重现。
竹椅上只剩下一对金钗和一件红嫁衣。
萧铎抱着那件红嫁衣,仰天大哭。
娘亲站在远处看着,她咬着帕子,也哭出了声。
后来,永安府衙的义庄里多了一幅画。
她眉目温婉,右嘴角下一颗小痣。
画纸右下角题了一行小字。
“阮眉,画皮女仵作。三年前殁于公事,后凭执念归,破案事毕,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