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货他不累吗?
声音小了一些,带着一点怯意:“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余池拓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然后松开了。
配合着他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显得格外得体,“抱歉。”
他们一起往楼梯口走去。
乌夏夏走在他前面。
余池拓在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
她的头发比刚剪的时候长了一点,发尾已经垂到肩膀下面了,随着走路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耳朵不知道为什么红红的,从耳根到耳尖,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林知意和余柏渊一回来,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玄关的灯都看着更亮了,沙发上多了几件没来得及挂好的外套,厨房里水烧开的声音混着电视新闻的声音,连空气都暖和了几度。
余池拓已经换好了衣服。
柔软白色的毛衣,胸前戴了一个圆形的银质项链,额前的碎发整整齐齐地搭在眉毛上方。
他从厨房端了杯热牛奶走出来,姿态松弛,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阿姨,给。”
他把牛奶放在林知意面前。
林知意原本因为还有些疲惫而皱起来的眉头,在看到这杯牛奶时烟消云散。
她接过杯子,笑了笑,说了声“谢谢池拓”,语气很欣慰。
“没事。”余池拓说。
客厅里余柏渊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新闻,余池拓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随口聊了几句,关于最近的什么政策,哪条路在修,油价又涨了。
余池拓接话接得很自然,该附和的时候附和,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聊到一半,他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越过茶几,落在乌夏夏身上。
“夏夏,还要再加点果汁吗?”
乌夏夏正端着杯子,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出来,呛了一下,吓得杯子差点脱手。
“不不用了。”
她看着他这张绝世无双的好哥哥脸,再想起那晚从派出所回来他那副阴冷威胁的样子,胃里一阵翻腾。
装货他就不累吗?
乌夏夏在心里咬牙切齿。
而余柏渊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他的理解却是:
哥哥要给妹妹添果汁,妹妹不想让哥哥辛苦于是拒绝。
他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快。
“池拓,夏夏,平时我们工作忙,来不及多陪陪你们,今晚,我们不如就出去吃吧?爸爸请你们吃大餐!”
夜晚的高级餐厅里。
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下来,把桌布,餐具和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钢琴曲的旋律若有若无,像水面上偶尔泛起的涟漪。
余池拓坐在乌夏夏对面,侧脸被灯光照得干净柔和。
吃饭时,林知意问他食堂吃不吃得惯。
余池拓笑笑,说,“挺好的,阿姨不用操心”。
他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做到了完美。
完美到余柏渊看着他的时候,脸上的疲惫像是被人拿熨斗烫平了。
林知意也看着他,眼底的担忧被一层薄薄的笑意盖住了。
他们看不到余池拓眼底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被他藏得太深了,深到只有在他切换面具的瞬间才能看到一线裂缝。
乌夏夏坐在对面,看着他,手里的叉子插在沙拉上,一直没吃。
余柏渊忽然想到什么,放下刀叉,拍了拍余池拓的肩膀。
“池拓,你先带妹妹自己去玩玩儿吧,我们大人聊会儿天,正好——”
他顿了顿,看了林知意一眼,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大概在场的都懂。
他和林知意的婚事,从确定关系到搬进同一个屋檐下,一直拖到现在。
每次提起,林知意都会说“工作忙完了再商量”。
这次好不容易两个人都回来,不能再拖了。
余池拓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林知意,脸上那副温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起来,“好的,爸,阿姨,你们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夏夏。”
乌夏夏虽有些不明所以,但她也还是站起来,跟着余池拓走出了餐厅的门。
悠扬的钢琴声在身后隔断。
门一关上,余池拓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他的表情从温和得体切换到淡漠和疏离,中间隔了不到半秒钟。
直到走远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里闪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
眉骨,鼻梁,嘴角,每一个线条都从刚才的柔和变成了冷硬。
他把烟叼在嘴里,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靠着栏杆,长腿交叠,微微仰着头,看向远处的霓虹灯牌,像全世界的人都不存在。
乌夏夏站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在明明灭灭的烟火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她终于没忍住,鼓起勇气吐槽了一句:“你不累吗?”
余池拓吐出一口烟圈,偏过头来,斜睨了她一眼。
“关你屁事?”他不耐烦,“跟着我干嘛?自己找东西玩去。”
乌夏夏抿了抿嘴,也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了,汇入游乐场喧闹的人群里。
游乐场五颜六色的灯串从头顶拉过去,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乌夏夏兴致冲冲的走了一会儿,玩了一个海盗船,又玩了一个转盘,下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站在广场中央抬头看了一圈。
余池拓居然一直在几步远的地方跟着她。
她没理会,转回头,走到一个射击气球的摊位前。
摊位不大,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布,写着“十元十枪,全中送大奖”。
布下面挂着一排毛绒玩具,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最大的那只是一只浅棕色的毛绒狗。
乌夏夏站在那个摊位前,没有犹豫的付了钱。
拿起玩具枪,瞄了半天,“砰”“砰”“砰”几声。
一个都没打中。
余池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嗤笑了一声:“蠢货。”
乌夏夏握着枪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她把枪放下来,盯着那排完好无损的气球,有点尴尬。
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她不想和余池拓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