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位
赌气似的,她又付了十块钱,把枪重新端起来。
结果又一轮全空。
乌夏夏又付了十块钱。
她不知道自己在争什么气,今晚,她就是要把那个大奖拿下不可!
她又买了一次,又买了一次。
余池拓站在她身后,靠着摊位的柱子,打量着乌夏夏。
白净的侧脸,短发别在耳后,露出耳朵的轮廓。
耳朵小小的,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洞眼,已经长上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凹陷。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微微泛白,鼻尖因为冷而有点红,眉头皱着,一副极其较真的样子。
余池拓看着看着,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几个月前,他唯一玩的还行的朋友周闻第一次见到乌夏夏的时候,整整愣了五秒钟。
反应过来后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又急又大:“不是,这么乖这么纯的妹子是你妹妹!?臭小子,你小子命真好啊!这哥你当得明白吗?让开让我来!”
余池拓当时只是嗤笑了一声,推开了周闻的手。
真能当就给你当好了,我可不稀罕。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她又一次举起那把塑料枪,侧脸在灯光下被染成暖黄色,眉头皱着,嘴唇因为较劲而微微撅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心里漾起一种莫名的感觉,但他烦躁的找不到对应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
乌夏夏是个傻子吧。
他在心里这样笃定地想。
就在他持续出神之际,一声惊呼把他拉了回来。
“全中了!”
乌夏夏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惊喜,又脆又亮。
她放下枪,转头看着摊主,眼睛亮晶晶的。
摊主也替她高兴,热情的转身从后面抱出来一个纸箱子,放在台面上。
“这是我们的惊喜大奖!”
纸箱子里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在动。
是一只在纸箱里打滚的小奶狗。
棕色的,毛茸茸的,胖乎乎的,耳朵耷拉着,黑亮亮的小眼睛在灯光下反着光。
乌夏夏蹲下来,看着那只小狗,愣住了。
她以为奖品是毛绒玩具,没想到是真的狗哇。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脑袋。
小狗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
乌夏夏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笑容又亮又暖,晃得人移不开目光。
余池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看向旁边那排五颜六色的气球。
“别笑了,养不了。”
乌夏夏抬起头来,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收回去:“啊?为什么?我们可以每天回来喂它不是吗?”
余池拓冷笑:“白痴,那你上大学也要带着它吗?”
乌夏夏愣住了。
她抱着纸箱的手臂紧了紧,手指轻轻攥着纸箱的边缘。
那个雀跃的心瞬间熄灭了。
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换一个吧。”
她和老板商量了一下,把那只小狗换了。
老板点了点头,把小狗抱了回去,从架子上取下来一只大的毛绒玩具狗。
他递给乌夏夏的时候,又顺手拿了一个小小的小狗钥匙扣放在她手心里,可以挂在书包上。
“送你的。”老板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下次再来玩。”
乌夏夏握着那个小小的钥匙扣,指尖捏着它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
手里攥着的那个钥匙扣,手指捏着它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余池拓走在她旁边,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
她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他似乎有话要说。
但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路灯的光从他们头顶一盏一盏地滑过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冰冷的距离。
周末结束,林知意和余柏渊一大早就走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那种空荡荡的安静。
乌夏夏周一也早早到了学校。
月考成绩下来了,黑板旁边贴着根据成绩调整的新的座位表。
她看了一眼,没什么意外,自己还是第一排正中间,那个传说中的“学霸黄金位”,四周都是埋头做题的好学生们。
她的目光往后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谢时泽的位置变了,从最后一排靠窗,直接被班主任拎到了讲台旁边。
单独一个座位,和所有人的课桌之间隔着一条过道,像一座孤岛。
传说中的护法位。
乌夏夏有些担心,在那个地方坐着真的能学习吗?
但谢时泽自己并不以为意。
英语课,枯燥的语法,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平稳地流淌着。
乌夏夏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余光瞥见后排有张小纸条,正以极其隐蔽的路线穿越教室。
从那个人的桌角传到下一个人的手里,再借着翻书的动作滑过去,跨越千山万水,精准地投递到了谢时泽的桌子上。
谢时泽懒洋洋地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乌夏夏刚好偏头看到。
她忍不住好奇,偷偷瞟了一眼。
纸条上画着一只极其抽象的棕熊,四肢短小,脸上画了两颗不对称的黑点当眼睛,旁边配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泽哥,给你看个笑话】
【男子仅用了弓箭就逃脱了棕熊的袭击。
而他膝盖中箭的朋友就没那么幸运了。】
画功拙劣,配上那个冷到不能再冷的地狱笑话,有一种奇异的荒谬感。
乌夏夏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反应很快,笑出来的瞬间就抬手捂住了嘴,但那声笑已经出去了,在安静的课堂上格外清晰。
谢时泽显然没想到她会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将纸条揉成一团藏起来。
可英语老师已经走过来了,“谢时泽!手里拿的什么?交上来。”
谢时泽“啧”了一声,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把纸条递过去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也慢吞吞的。
英语老师一把夺过纸条,展开,低头看了几秒,脸色沉了下去。
“念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全班安静了。
沈煜辽低下了头,捂着嘴,和身边的同学偷偷交换了一个“完了”的眼神。
谢时泽接过纸条,倒是没什么惧色。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全班寂静了一秒。
然后哄堂大笑,笑声从教室的各个角落涌出来。
英语老师的脸气得更红了。
“谢时泽!下课来我办公室!”
乌夏夏站在办公室门口,透过半掩的门能看到里面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