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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开始来上课了。

不是每天都来,但从一周来两天变成了一周来四天,再到后来几乎每天都在。

他上课还是趴着,但我发现他其实在听,

因为有一次我故意讲错了一个公式,

他趴在桌上哼了一声,算是全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月考成绩出来,林北全班倒数第一,年级排名直接垫底。

办公室里,教导主任老方把成绩单拍在我面前:

"沈老师,你看看你弄进来的这个宝贝!"

"语文三十七,数学十九,英语连名字都写错了。"

"你们三班的平均分被他一个人拉下来两分!"

我说:

"他基础差,慢慢来。"

"慢慢来?高考等他慢慢来?"

老方冷笑了一声,

"我告诉你,期末考试他要是还这个分数,教学质量考核直接影响你的绩效。"

我没吭声。

回到教室,我把林北叫到走廊上。

他靠在墙上,低着头,一副等着挨骂的样子。

"你初中什么水平?"

他沉默了一会儿:

"初二就没怎么上了。"

"初二?那你初一的底子还在?"

"勉强吧。"

我说:

"那行,从今天开始,每天晚自习之后你留一个小时,我给你补课。"

"从初一的内容开始补。"

他瞪着我看了半天,嘴角抽了一下。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半,三班教室的灯都亮着。

我坐在讲台上批作业,他坐在第一排做题。

他聪明。

初一的数学我讲一遍他就会了,

初二的内容第二遍也能通,理解力比班上一半学生都强。

只是底子太差,落下的太多。

周五晚上,我在教室等他,等到十点都没来。

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

我骑车去后街找,烧烤摊没开。

问了旁边卖炒面的大姐,她说:

"哦那个小孩啊,今天下午被几个人堵了,好像是他爸欠钱的,找上门了。"

我脑子嗡地一下,立马打了车去林北他妈住的那个医院。

赶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看见林北坐在急诊科外面的台阶上。

校服撕了个口子,嘴角一块淤青,左边眉骨上破了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他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催款单,膝盖上搁着一个信封,

里面是icu的病危通知书。

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看我,声音哑得不像十六岁的少年:

"我爸跑了,债主找不到他就来找我。"

"我妈今天又下了病危通知,医生说要是再拿不出手术费"

他没说下去,把病危通知书叠好,塞进口袋里。

"沈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我说。

他愣住了。

我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把血擦擦,跟个鬼似的。明天还得上课,别吓着同学。"

他接过纸巾,低头擦脸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回家,翻出存折,看了一眼余额。

六万三。

我转了三万到林北的账上,备注写的是:学校特困生专项救助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