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他说得很随意。
“以后他们回不回来，跟你没关系。你有我就够了。”
棉花糖太甜了，甜得我鼻子有点酸。
我低下头假装专心吃棉花糖，声音闷闷的：“他们才不会回来呢。”
“不会回来最好。”
陆寻把手搭在我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回来了我还嫌他们碍事。”
我抬头看他，他嘴角弯着，夕阳把他整个人镀成暖橘色。
我突然觉得，以前那种追着爸妈要爱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我都快想不起来，那个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抱着馊饼干等天亮的小女孩，是怎么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的。
“哥。”
“嗯。”
“以后我每天都让你送我上学好不好？”
“好。”
“放学也要接。”
“接。”
我咬着棉花糖，笑得眼睛弯起来。
以前我觉得世界很大，大到爸爸妈妈一转身就再也找不见。
后来发现世界很小，小到陆寻伸开手臂，就刚好把我整个人圈进去。
回家的路上，我走在前面蹦蹦跳跳。
陆寻跟在后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路过便利店，他停下来买了一盒牛奶递给我。
“喝完回家写作业。”
“哥你今天怎么不凶我了？”
“以前凶你是因为——”
他顿住。
然后把牛奶盖子拧开，塞到我手里。
“算了，以前的事不说了。”
“以后都不凶你了。”
“真的？”
“嗯，真的。”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陆苗苗，哥以前缺爱缺到把自己活成一条狗。”
“现在不需要了。”
“家里有你这个小缺爱鬼，哥这辈子都忙着喂你呢，哪有空再去求别人。”
我抱着牛奶盒，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他僵了一秒，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走了走了，回家写作业。”
他转身大步往前走，耳朵尖红得滴血。
我在后面追上去，拽住他的衣角。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那个曾经在凌晨三点还跪在地上给别人擦鞋的陆寻，那个为了别人一句话可以把自己碾碎成泥的陆寻，那个眼底永远青黑一片像一辈子没睡过觉的陆寻——
他弯下腰，把我抱起来。
“走咯，回家。”
我搂着他脖子，凑在他耳边小声说：
“哥，我今天在作文里写了你。”
“写了什么？”
“我写，我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他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晚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夏天的温度和远处飘来的饭菜香。
我趴在陆寻肩头，第一次觉得，原来不用等谁回来。
爱这个东西，一直都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