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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宋家被抄。
宋明鸢谋害侯府世子,证据确凿,被押入大理寺。
父亲欺瞒婚事,又牵扯三皇子门客,被革职下狱。
三皇子府那名青鹤门客被捉拿后,很快供出药童和齐管事一线。
三皇子被禁足宗人府,皇上当朝斥其结党谋害忠良,东宫也因此彻底坐稳了朝中人心。
嫡母来侯府门前哭求时,我没有见她。
她在门外哭了一整日,说自己养我一场,说宋家没了我也不会好过,说嫡姐只是糊涂。
我坐在窗下,听见那盆从宋家带来的月季小声嘀咕:“她又来了她又来了。以前骂你丧门星,现在求你救命,脸皮比花盆还厚。”
我忍不住笑了。
沈砚正在喝药,闻声看我。
“想见吗?”
我摇头,“不想。”
他点点头,吩咐管家关门。
那扇厚重的侯府大门合上时,我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宋家的牵扯,也跟着断了。
薛如晦被摘去院首之位,降为普通医官,闭门修订寒症案卷。
临走前,他亲自来向我赔礼。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医院首站在廊下,脸色苍老了许多。
“世子夫人,那日是老夫狭隘。”
我正在给廊下药草浇水,闻言愣了愣。
他苦笑一声。
“老夫行医四十年,自以为见多识广,便不肯信旁人所见。”
“若非夫人,世子性命难保。老夫这一拜,是该的。”
说完,他竟真的朝我作了一揖。
旁边野草小声嘀咕:“哟,老头弯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差点笑出声,却还是规规矩矩回礼。
“薛医官言重。我只是运气好。”
薛如晦深深看了我一眼。
“运气能救一时,救不了一命。夫人若愿意,老夫可将毕生医案送来,供夫人翻阅。”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砚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那便送来吧。”
我回头。
他披着外袍站在廊下,病还没好,脸色仍有些白,眼神却很亮。
“我夫人既有救人的本事,不能被埋没。”
我耳根一热。
没过几日,宫里又来了赏赐。
皇后听闻新婚夜之事,召我入宫问话。她没有追问我为何能辨出寒魄雪莲,只赐了我一枚尚药局外行走的腰牌,准我随时入尚药局翻阅医案药典。
“女子能救人,便是本事。”
皇后看着我,温声道:“莫让出身困住你。”
我捧着腰牌,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谁的弃子,也不是谁的替身。
秦氏随后亲自将一只锦盒递给我。
里面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印信。
我怔住。
“夫人,这是”
秦氏神色仍有些不自然,却认真道:
“中馈不急,你先养伤。等砚儿病稳了,再跟着我慢慢学。”
“你是砚儿认下的妻,也是我认下的儿媳。”
定北侯站在一旁,沉声补了一句:
“宋家给不了你的体面,侯府给。”
我看着那枚印信,手指轻轻发颤。
我曾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一生都会被困在宋家后院里。
听野草骂泔水,听月季哭疼,听姨娘在病榻上叹气。
可原来有一天,我也能凭自己的本事,替自己挣来一条路。
沈砚朝我伸出手。
“明微,留下吧。”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满院草木。
白梅哼哼唧唧:“留下也行,让厨房少熬那么苦的药,熏得我花都不香了。”
海棠嚷嚷:“先让他们别踩我!”
药渣里那截没煎化的参须被我悄悄埋回药圃,此刻气若游丝地总结:
“有吃有住,还有热闹看,留下不亏。”
我终于笑了。
“好。”
我留在了定北侯府。
后来,京城人人都知道,定北侯府那位替嫁来的庶女世子夫人,竟是个极有本事的人。
她不拜名师,不入太医院,却能凭一双眼、一颗胆。
在最凶险的时候,寻到最不起眼的一线生机。
有人说我是天赋异禀,也有人说我是运气太好。
只有我知道。
不是我厉害。
是这世间的草木,从来都在说话。
只是从前,没人肯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