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沈砚醒后,侯府整整忙了一夜。
审人的审人,入宫的入宫,抓宋家暗线的抓宋家暗线。
连院里的花草都被来回踩得怨声载道。
海棠骂了一整晚。
“踩踩踩!你们侯府的人是没有路吗?我刚长出来的新芽啊!”
白梅也不甘示弱。
“那群带刀的又来了,血味药味酒味混一起,熏死树了。”
我一边给沈砚换药,一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砚看见了,轻声问:“你笑什么?”
我立刻收敛神色。
“没什么。”
他靠在软枕上,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眼睛却清亮得厉害。
“你是不是能听见什么?”
我手一抖,药碗差点洒出来。
沈砚看着我,没有逼问,只慢慢道:
“昨夜你每次开口,都像有人在你耳边提醒。你知道侍卫身上有酒,知道春桃嘴里藏药,还知道海棠根下埋了东西。”
我低下头,心跳得很快。
这个秘密藏了十几年。
小时候我告诉姨娘,院里的杏树说嫡母要来搜屋,姨娘吓得捂住我的嘴,叮嘱我这辈子都不能再说。
她说世人怕异类。
救人时,他们会说你是神。
害怕时,他们便会说你是妖。
我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世子若怕我,我可以离开侯府。”
沈砚却笑了。
“我为什么要怕你?”
我怔住。
他抬眼看向窗边白梅。
“它方才是不是在嫌弃药味?”
我震惊地抬起头。
沈砚忍笑,“你每次听见它说话,眼睛都会往窗边瞟。再说,我屋里这株梅,叶子都快皱成薛院首的眉头了。”
白梅当场炸了。
“谁皱了?我那是清冷孤傲!这病秧子眼神不行!”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砚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低声道:“宋明微,昨夜你差点死了。”
我手指一顿。
“世子也差点死了。”
“我知道。”
他看着我,声音轻了些。
“可我醒来时,看见你满身血,还在替我按着伤口。那一刻我就在想,我沈砚何德何能,让一个被逼来冲喜的姑娘拿命救我。”
我喉咙发紧。
从来没有人这样同我说过话。
在宋家,我是庶女,是多余的人,是嫡姐犯错时最顺手的替罪羊。
嫁进侯府,我原以为自己又会成为一个被迁怒的扫把星。
可沈砚看着我时,眼里没有轻贱。
只有认真。
窗外老梅慢慢开口。
“风雪压枝,根不断,春天就还会来。丫头,你的春天到了。”
我低下头,眼眶忽然热得厉害。
沈砚轻声道:“以后私下不要叫我世子。”
我愣了愣。
“不叫世子,叫什么?”
他耳根微微红了,面上却仍旧镇定。
“叫我的名字。”
我犹豫许久,小声道:“沈砚。”
他弯了弯唇,“明微。”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定北侯和秦氏站在廊下。
秦氏眼睛仍旧红肿,神情却少了昨夜的尖刻。
她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白玉药瓶,许久才低声道:“昨夜是我误会你。”
她像是不习惯低头,说完这句便抿紧唇。
片刻后,又艰难补了一句:
“我不该骂你扫把星,更不该让人伤你。明微,侯府欠你一条命。”
我愣在原地。
秦氏将药瓶塞到我手里。
“宫里赏的金疮药,不留疤。”
定北侯也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定北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谁敢再以替嫁庶女轻辱你,便是轻辱侯府。”
窗边白梅啧啧感叹。
“哟,铁树开花,还挺会说人话。”
我差点又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