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后来,宫里再也没人敢说我娇气不好。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生怕不小心惹我掉一滴眼泪。
其实我还是会哭。
蝴蝶飞走了会哭,糖糕掉地上会哭,父皇忙着议事没来陪我用晚膳,我也会抱着小碗委屈好久。
但哥哥们说,哭就哭吧。
人又不是石头。
十八哥哥的额头好了以后,天天跑来找我邀功。
“苒苒你看,哥哥这里一点疤都没留,是不是很厉害?”
我认真看了看,点头。
“十八哥哥最厉害。”
他高兴得尾巴都快翘起来,被二哥哥拎着后领丢到一边。
“少骗她夸你。”
春枝也回到我身边。
她脸上的伤养好了,只是每次看见我哭,还是会紧张地拿帕子。
我拉住她的手,很认真地说:“以后苒苒哭,你不要挡在前面挨打。”
春枝眼眶红了。
“奴婢愿意护着公主。”
我摇摇头。
“苒苒也想护着你。”
春枝哭了。
我也哭了。
最后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哭,吓得小福子撒腿就去请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赶来时,我和春枝已经哭累了,正在一起吃杏仁酥。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苒苒。”
我抬头:“哥哥也吃吗?”
太子哥哥叹了口气,走过来替我擦掉嘴角的酥皮。
“不吃。哥哥只是看看你有没有不高兴。”
我想了想。
“有一点。”
他立刻紧张:“哪里不高兴?”
我指着桌上的小碟子。
“杏仁酥少了一块。”
太子哥哥看向小福子。
小福子扑通跪下:“殿下,不是奴才偷吃,是公主赏给奴才了!”
我赶紧护住小福子。
“是苒苒给的。”
太子哥哥无奈笑了。
“那为何不高兴?”
我小声说:“给了以后,苒苒又想吃。”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十八哥哥趴在窗边笑得差点栽下来。
父皇晚些时候也来了。
他带来一个很大的匣子,里面装满了新打的小金铃。
有蝴蝶样子的,有小兔样子的,还有一枚圆滚滚的,像我最喜欢的糖团。
最中间放着那枚修好的旧铃。
父皇亲手把它系回我腰间。
“苒苒,旧的也好,新的也好,只要你喜欢,父皇都替你留着。”
我摸着金铃,鼻子又酸了。
“父皇,苒苒是不是太爱哭了?”
父皇把我抱到膝上,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我的背。
“爱哭就爱哭。我们苒苒的眼泪又不是错。”
太子哥哥站在旁边,温声道:“以后谁再嫌你娇气,哥哥便告诉他,大周的公主可以娇气。”
二哥哥冷笑:“不听就打。”
七哥哥咳了一声:“先讲理。”
十六哥哥接话:“讲不通再打。”
父皇瞪他们:“别教坏苒苒。”
我抱着小金铃,靠在父皇怀里,听哥哥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我知道我很容易哭,也知道自己听不得重话。
我没有温宁枝那样会写诗,也没有哥哥们那样厉害。
可父皇说,我不需要变成谁喜欢的样子。
哥哥们也说,苒苒就是苒苒。
窗外有蝴蝶飞过。
这一次,它还是没有跟我说再见。
我眼眶又热了。
十八哥哥立刻捧着糖糕跑来:“苒苒别哭,吃这个!”
太子哥哥拿起帕子。
父皇低头哄我。
“哭吧,父皇在。”
于是我放心地掉了两颗眼泪。
小金铃在腰间轻轻响了一声。
叮铃。
我知道,不管我是不是懂事,是不是娇气,是不是总为小事掉眼泪。
总有人会告诉我:
姜苒苒不需要被治好。
姜苒苒只需要被好好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