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日后,温宁枝被带到宣政殿受审。
原本天气晴朗的早晨,此刻殿外也莫名刮起了一阵冷风。
我本来不想去。
可父皇说,苒苒若害怕,就坐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用说。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因为春枝和小福子也在。
春枝脸上的肿已经消了些,小福子喝了好几碗姜汤,还是有点咳嗽。
他们是为了我受委屈的,我想陪着他们。
温宁枝跪在殿中,已经没有那日的高傲。
她看见我,眼神复杂了一瞬,很快又低下头。
父皇命人宣读她的罪状。
她入宫不过三日,便撤了我小厨房的甜食,罚了守夜宫女,掌春枝的嘴,推搡十八皇子,毁御赐金铃,还命人封锁偏殿,不许宫人请太医。
每念一条,温太傅的头就低一分。
温宁枝终于忍不住哭道:“陛下,臣女知错了。”
父皇没有说话。
她转向太子哥哥。
“太子殿下,宁枝只是太想做好。您知道的,我自幼便怕自己不够好。那日见公主被众人围着哄,一时心中不平,才做错了事。”
太子哥哥神色冷淡。
“所以你要一个八岁的孩子替你的不平付代价?”
温宁枝哑住。
她又看向我,眼泪掉得更凶。
“公主,我给你赔罪。你让陛下饶我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你蠢,再也不管你哭不哭。”
我抓紧父皇的衣袖。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有点害怕,可还是慢慢开口。
“你不是因为苒苒哭才讨厌苒苒。”
温宁枝一怔。
我认真看着她。
“你是因为大家哄苒苒,才讨厌苒苒。”
她脸色一白。
我继续说:“可是春枝哄我,是因为她喜欢我。哥哥们哄我,是因为他们喜欢我。父皇哄我,也是因为父皇喜欢我。”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想被喜欢,也可以好好对别人。”
宣政殿里很静。
温宁枝的嘴唇颤了颤。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喜欢你。”
我点点头。
“嗯。”
她像是被我的坦然刺痛,忽然尖声道:“所以你根本不懂我有多辛苦!姜苒苒,你只是命好而已!”
我吓得往父皇怀里缩了缩。
太子哥哥立刻挡在我面前。
可我还是探出一点脑袋,小声说:“命好也不是苒苒的错呀。”
温宁枝僵住。
我抱着父皇的袖子,认真说完最后一句。
“你辛苦,也不是你欺负人的理由。”
温宁枝再也说不出话。
父皇闭了闭眼,下旨。
温宁枝褫夺封赏,杖责二十,送入家庙思过十年。
温太傅免官归乡,温氏三代不得入宫。
其身边参与虐待公主的侍女,按律重罚。
温宁枝被拖下去时,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也有茫然。
我没有再看她。
我低头摸着袖子里修好的小金铃。
它被工匠用细细的金线重新接好,铃身上多了一圈裂纹。
声音没有从前清脆,却还是会响。
叮铃。
很轻。
但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