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我们分食一碗绿豆汤,她笑着说以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可现在,她对我来说跟陌生人没区别。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夏舒晴一愣,伸手来拉我。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不想再拉扯,我直截了当道:“夏舒晴,去年高考完那天,我听见你母亲跟你说,让你离我远点。”
“她说,我这种不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性格容易有缺陷。”
“你当时没反驳。”
“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你也是那么想的。”
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妈妈在一旁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我语气漠然:“别再来打扰我了。”
“没有你们,我比以前过得开心多了。”
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人的表情,弯腰坐进车里,对司机说:“走吧,去机场。”
车子平稳启动。
车窗外的北城灰蒙蒙的,而我即将返回的那个南方海滨城市,此刻阳光灿烂。
拿到国家奖学金的通知单那天,我狠狠心去了一家做海鲜出名的饭店。
我预定了一间包厢,点了一桌好菜。
这是我19岁的生日。
有蛋糕,有扎好的气球拱门,还有我自己。
我把剥好的第一只虾蘸了调料,放进嘴里。
鲜甜的味道漫开时,忽然想起奶奶说的那句“你得争气”。
我想,奶奶,我做到了。
后来系里办迎新晚会,我作为优秀代表发了言。
台下掌声很响,导师拍拍我肩膀,说有个重点实验室的项目想让我参与。
第一次领到助研津贴那天,我给奶奶墓园的维护账户汇了一笔钱,备注写“孙子逸飞”。
学业紧张,我过得有些忙碌,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偶尔听北城的老邻居张阿姨在微信上感慨,说我离家远,让我照顾好自己。
有一回,她发了条长长的语音。
“逸飞啊,你爸唉,自打知道你考了状元,他就魔怔了。”
“非逼着你妹妹学奥数、上各种培优班,说要培养第二个状元。”
“那孩子才多大啊,天天哭,作业写到半夜。”
“他媳妇受不了,跟他大吵好几回,听说上个月离了,孩子也被他妈妈带走了。”
“你爸脾气越来越怪,见人就夸自己当年差点养出个状元,可没人接他话茬。”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张阿姨又说:“你妈那边也不太平。”
“那个段语哲吧,花钱如流水,前阵子非要买什么限量款的鞋,你妈不给,他就闹,说你妈亏待他,不像亲妈,两个人吵个不停。”
“也怪她,放着你这个亲生儿子不管,去给人当后妈,这后妈是好当的吗?”
“再这么闹下去,以后跟仇人有什么差别?”
“你妈有回喝多了,还给我打电话,哭着问你过得好不好。”
“逸飞,你真不打算理他们了?”
我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海风吹得窗帘鼓起来。
我说:“张阿姨,我过得很好,他们选的路,就让他们自己走完吧。”
至于夏舒晴,她偶尔会换着号码发消息给我。
说她认清自己的内心了,还是喜欢我。
说她跟段语哲划清了界限,两个人闹僵了。
说她想追求我,问我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我通通拉黑。
最后一次,我直接警告她,要是再骚扰我,我会报警处理。
终于,她再也没来打扰过我。
后来,我不怎么想起他们了。
我在实验室有了一个自己的工位,我买了一盆奶奶喜欢的多肉,疲惫时就看看多肉,给自己加油打气。
生活依然忙碌,但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自己。
我不再等待谁,不再期待谁,全心全意为了自己的未来在奋斗。
至于北城的风雪,早已吹不到这片阳光普照的海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