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钟冉还在跟旁边的同事碰杯,觉得我今天很体贴。
直到宴席散了,她站在门口打我的电话。
只听到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音。
钟冉烦躁地抓起外套,丢下叶乐凡,开着车一路超速赶回公寓。
推开门,鞋柜的第二格,孤零零地躺着我的门卡和那枚男士戒指。
她冲进卧室。
拉开衣柜,空了一半。
浴室里,洗漱台上一尘不染,没有了我的剃须水和洗面奶。
她不死心,点开微信,发出一大串质问。
“段祈砚,你在玩欲擒故纵是不是?”
屏幕上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系统提示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窗外突然炸响一阵惊雷。
手机亮起,听筒里传来叶乐凡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哭腔说自己喝多了,头疼得厉害,要她过去陪。
钟冉现在听着这个声音只觉得烦躁无比,心头涌上一股暴戾。
“又怎么了?!你是小孩吗?能不能自己照顾自己?!”
她对着电话怒吼,直接掐断了通话。
很快,叶乐凡发来一长串委屈的控诉,嫌弃她现在脾气暴躁,根本没有了以前的耐心和温柔。
那一夜,钟冉在空荡的客厅里坐到天明。
而我,坐在飞往国内的航班上,睡了这五年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没有随时会震动的提示音。
只有万米高空上穿破云层的初升太阳。
南区的十一月,气温稳稳停在二十度上下。
阳光顺着玻璃幕墙照进航站楼,彻底驱散了原本附着在身上的阴冷。
人事张哥办事极为利落,我报到的第二天,名字就排进了短途航线的轮班表。
这里没有日夜颠倒的痛苦。
早八点起飞,下午四点准时落地,完完全全是朝九晚五式的作息。
没了那些没日没夜死盯国际航班动态的煎熬,更不用靠吞双倍褪黑素来换取零星的睡眠。
不过半个月时间,长期困扰我的神经性失眠不药而愈。
甚至连早晨洗漱时掉的头发都少了一大把。
这天下午,我刚结束一次四小时的往返飞行。
拖着行李箱走出机舱连接桥,迎面走来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沈清清,南区分公司最年轻的女机长。
她身上的深蓝色制服熨帖合身,丝巾打得严丝合缝,领口规规矩矩卡在标准的第二颗纽扣上方。
修长的身形将布料撑得很有型,五官深邃,眼底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的温和。
“段祈砚,起飞前你交上来的那份飞行简报,我看过了。”
她在我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住,递来一份蓝皮文件夹,修长的指尖压在纸张边缘。
我伸手接过文件夹。
“客舱重量分布的数据核算,做得比机队里大多数乘务长都细致。”
她给出一个很直接的评价。
以前在M国飞长线,为了填补钟冉习惯性的粗心错漏,我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人形计算器。
在钟冉眼里,这叫理所应当的本分。
换了地方,这反倒成了被上级认可的专业素养。
“职业病犯了。”
我把文件收进包里。
“以前在国外各种杂事干得多,算是熟能生巧。”
沈清清把手收进西裤口袋,完全没有探究这句自嘲背后故事的打算。
“好习惯。”
她简短地回了三个字。
“乘务组干活靠谱,驾驶舱能省下不少事。”
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分公司的迎新聚餐,定在江边那家露天餐厅。”
她抬起头。
“张哥特意叮嘱我传个话,怕你借口回去倒时差中途开溜。”
我握住行李箱拉杆。
“放心吧,这种吃喝的局,我绝对不溜。”
沈清清点点头,没再多话,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