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区的工作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半年后。
因为我在三次突发气流颠簸中表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成功安抚了全舱乘客。
我被分公司破格提拔为短途航线一队的主力乘务长。
表彰大会那天,我穿着崭新的制服,从区域经理手中接过了荣誉证书。
台下掌声雷动。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沈清清。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正满眼笑意地看着我用力鼓掌。
晚上沈清清说要带我去庆祝。
车子一路开出了市区,向着郊外的盘山公路驶去。
“我们要去哪?”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转动方向盘。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山顶的观景平台。
风很大,整个城市的灯火在山脚下铺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更远处的雪山尖顶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白光。
沈清清走到我身边,拿出一件厚实的冲锋衣外套轻轻披在我的肩膀上。
我呆呆地看着远处。
三年前我曾在旅游杂志上看到这个地方,求了钟冉整整一个月。
我说想在她生日那天,一起上山看一次雪山日出。
她当时在打游戏,连头都没抬。
“坐几个小时的飞机去吹冷风看块石头,你是不是闲得慌?你真的嫌工作太少,没飞够。”
后来那个计划就被搁置了。
我从未跟沈清清提起过这件事。
我转头看向她,眼眶发热。
“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里?”
沈清清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定制的纪念徽章。
形状是一架冲破云霄的小飞机,机翼上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因为我看过你以前的飞行日志。”
沈清清直视着我的眼睛。
“你不仅申请过这条雪山航线,你还在日志里写过,你想飞遍世界所有的特殊航线,成为国内最优秀的短途乘务长。”
“段祈砚,你不该被困在见不到太阳的红眼航班里,更不该成为谁的附属品。”
“以后你的每一条航线,只要你敢申请,我就敢给你批。”
山风吹起我的头发。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没有试探,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只有明目张胆的偏爱和真诚。
我伸出手,拿起那枚徽章紧紧攥在掌心。
金属的边缘有些硌手,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我迎着风,笑了起来。
“沈清清,下个月有个北欧极光航线,我们要不要一起申请同飞?”
沈清清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上前一步,双臂环住我的腰,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好,不管飞哪里,我都陪你。”
下山的时候,车子经过山脚下一个偏僻的货运站调度口。
我隔着车窗,看到了一个穿着粗布工服的灰头土脸的身影。
她正扛着沉重的货物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是跌落谷底沦为底层装卸工的钟冉。
她已经因为付不起国外房子的贷款,在国外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了。
沈清清怕我冷,细心地倾身为我披紧了身上的外套。
我看着她,笑得像大学时一样明媚。
车窗外,钟冉僵硬地抬起头,视线恰好与我交汇。
她眼看着更优秀的女机长对我温柔至极的动作,看着我眼里的光芒。
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
寒风中,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瓶刚买的廉价胃药。
她隔着车窗看着副驾驶上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如今却在别人身边闪闪发光的男人。
绝望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车子平稳地驶向山下。
远处的雪山依旧沉默,万家灯火却不再让我感到孤单。
往前看,我的航线一片晴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