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裴主任今天不在门诊。」
护士翻着排班表,语气有些为难。
我把母亲的检查袋抱在怀里。
「她昨晚说过,今天上午会亲自看我妈的术前方案。」
护士看了我一眼,又低头。
「临时调了,宋先生那边有点急事,裴主任去了心理科会诊。」
心理科。
我站在护士站前,听见身后两个实习医生压低声音聊天。
「又是宋清河啊?」
「可不是嘛,裴主任对他是真上心。听说他妻子当年就是裴主任手里没救回来的那个病人,裴主任一直愧疚。」
「愧疚到连自己丈夫的纪念日都能忘?」
「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我把检查袋往上抱了抱。
纸张边角硌着手心,有点疼。
护士尴尬地咳了一声。
「许先生,要不您先去家属等候区?裴主任回来我通知您。」
我点头。
母亲坐在等候区,脸色不太好。
她看见我一个人回来,强撑着笑了笑。
「心宁忙吧?」
「嗯,她有会诊。」
「医生忙是应该的,别怪她。」
我没有说话,把保温杯递给她。
母亲喝了一口,又轻声问:
「你们昨晚纪念日,过得好吗?」
我手指一顿。
「挺好的。」
她看着我,没有拆穿。
她总是这样。
从小到大,我只要皱一下眉,她就知道我不开心。
可这一次,她只是摸了摸我的手背。
「知行,妈妈这病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为了我,跟心宁生嫌隙。」
我垂下眼。
「不会。」
十点半,裴心宁终于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宋清河。
宋清河眼睛红着,手里抱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小束白玫瑰。
看见我,他像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声开口:
「许哥,你也在啊。」
我看向裴心宁。
「我妈的手术确认单,十点前要签。」
裴心宁抬腕看表,神色有些歉意。
「抱歉,清河突然惊恐发作,我过去处理了一下。」
宋清河立刻攥住她的袖口。
「都是我的问题,许哥你别怪心宁。我只是看到医院的白墙,就想起我妻子走的那天。」
裴心宁拍了拍他的手背。
动作很轻。
我看着那只手。
那只在手术台上救过无数人的手,也能这样温柔地安抚别人。
「签字吧。」
我把文件递过去。
裴心宁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笔尖刚落下,宋清河忽然弯腰,手撑住膝盖,呼吸乱了。
「心宁,我有点喘不上来。」
笔停在纸上。
裴心宁立刻扶住他。
「先坐下,慢慢呼吸。」
我母亲也站了起来。
「小伙子,你没事吧?」
宋清河脸色苍白,声音发抖。
「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看见术前同意书,就想起我妻子最后也是签了这个。」
裴心宁合上文件,看向我。
「知行,手续你先签。你是直系亲属,签你的也有效。我送清河去休息室。」
我盯着她。
「你答应过我,今天会陪我妈走完整个流程。」
「流程不会因为我不在就走不了。」
她的语气沉了下来。
「别在病区里让病人看笑话。」
她说完,扶着宋清河往走廊尽头去。
宋清河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
「许哥,阿姨还有你,可我是真的没人了。」
我没有回头。
母亲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攥住我的袖口。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拿起笔,在家属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纸面被我压出一道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