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心宁把手术时间改了。
我是在术前一晚才知道的。
原本定在上午九点的第一台,变成了下午四点。
住院医把新排班递给我时,眼神躲闪。
「许先生,上午临时加了一台急诊。」
我翻到排班页。
急诊患者那栏写着宋清河亡妻母亲的名字。
我拿着排班表,直接去了裴心宁办公室。
门没关。
宋清河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热水。
裴心宁站在桌边,正在看片子。
我把排班表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扫了一眼。
「宋阿姨情况更急,先给她做。」
「我妈已经空腹等了一天,术前药也停了,你现在告诉我往后挪?」
裴心宁摘下眼镜。
「只是往后挪几个小时,不影响结果。」
「谁判断的不影响?」
「我。」
她的声音很稳。
稳得像一把钝刀。
宋清河站起来,手指攥紧纸杯。
「许哥,你别生气。我岳母年纪大了,医生说再拖可能有风险。我知道阿姨也要手术,可你还有心宁陪着你。」
我看着他。
「她现在陪的是谁?」
宋清河被我问得一僵。
裴心宁眉头皱起。
「知行,宋阿姨是烈属家属,她女儿当年在救灾现场感染,后来才进了我的手术室。医院对她有照顾政策。」
「照顾政策包括插我妈的队?」
「你的话太难听了。」
裴心宁把排班表压在掌下。
「我是医生,我会根据病情排序,不是根据你是不是我丈夫排序。」
这句话很漂亮。
漂亮到如果我不是当事人,大概也会相信她公正无私。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告诉我,我妈的风险评分为什么比她低?」
裴心宁沉默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我明白了答案。
不是低。
只是她选择了先救宋清河在意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清河忽然走到我面前,把那束白玫瑰递给我。
「许哥,要不这花送给阿姨吧,算我赔罪。你别跟心宁吵,她这几天真的很累。」
我低头看那束花。
包装纸上印着医院楼下花店的标志。
和纪念日那晚餐厅的花不一样。
可白玫瑰都是一样的。
干净,柔软,轻轻一碰就坏。
我没有接。
宋清河的手僵在半空。
裴心宁语气更冷。
「清河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我抬眼看她。
「我要我妈按原计划手术。」
「不可能。」
她说得很快。
「手术室已经协调好了,别再添乱。」
添乱。
我点了点头。
「好。」
裴心宁像是松了口气。
「你先回病房陪阿姨,下午我会亲自主刀。」
我转身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宋清河低低的声音。
「心宁,许哥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裴心宁的声音放软。
「他只是最近压力大,你别往心里去。」
我握着门把手,指尖一点点收紧。
门外的走廊尽头,母亲坐在轮椅上等我。
她手里拿着护士发的手术帽,笑得很轻。
「改时间了?」
我蹲下来,替她整理膝盖上的毯子。
「嗯,下午。」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发。
「没事,等一等嘛。」
我把脸埋低。
她看不见我发红的眼睛。
走廊另一头,护士推着宋清河的岳母进了手术区。
裴心宁亲自弯腰替老人掖好被角。
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小截白玫瑰的花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