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母亲被推进术前准备室。
裴心宁终于出现。
她换好了手术服,眉眼疲惫,却依旧清冷干净。
母亲看见她,反而先笑了。
「心宁,辛苦你了。」
裴心宁俯身,声音温和。
「妈,别紧张,睡一觉就好了。」
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没叫过了。
我站在旁边,胸口那点冻结的东西,忽然有了一丝裂缝。
也许她只是太忙。
也许她至少会在这一刻,记得谁才是她的家人。
裴心宁看向我。
「你去外面等,别怕。」
她的手落在我肩上,停了半秒。
我没有躲。
这是我这几天第一次没有躲。
可护士刚要推床,宋清河的电话打了进来。
裴心宁看了一眼,本想挂断。
屏幕连续亮了三次。
她接起,声音压低。
「清河,我马上进手术室,有事等我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只看见裴心宁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在哪?」
她转身往外走。
我伸手抓住她的袖口。
「裴心宁,我妈马上进手术室。」
她停下脚步,眼底有挣扎。
「清河在天台,他说不想活了。」
我看着她。
「所以呢?」
「我去把他带下来,最多十分钟。手术让梁副主任先开台,我马上回来。」
我的手指慢慢松开。
「你答应过亲自主刀。」
「现在人命关天。」
她说这句话时,很急。
像是我再拦一秒,就是冷血。
母亲躺在推床上,虚弱地开口:
「心宁,你去吧。那孩子别出事。」
我转头看她。
她还在替她找台阶。
裴心宁看了我一眼。
「知行,理性一点。」
理性。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胸口那道裂缝彻底冻住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连失望都觉得多余了。
手术室门在她身后合上又打开。
梁副主任匆匆赶来,边走边戴手套。
「许先生,裴主任临时有事,我先给阿姨做麻醉和开胸准备。」
我站在原地。
耳边只剩下仪器滚轮擦过地面的声音。
四点二十,手术正式开始。
五点十分,手术室门突然打开。
护士拿着一张新的风险告知单跑出来。
「许知行家属在吗?术中发现主动脉壁比预估更薄,需要追加方案,家属签字。」
我接过笔,手指抖得厉害。
「裴心宁呢?」
护士愣了一下。
「裴主任还没回来。」
我拨她的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接通了。
电话那边有风声,还有宋清河沙哑的声音。
「心宁,我刚才真的差点撑不下去……」
我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
一门之隔是我母亲的生死。
电话那头却是他们的风月。
心里最后那一丝虚妄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粉末。
我竭力控制着声音。
「裴心宁,手术室要追加方案,你现在回来。」
她沉默半秒。
「我马上。」
「多久?」
「清河现在情绪还不稳定,我让心理科医生过来接手。」
我闭了闭眼。
「我妈在手术台上。」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疲惫的责备。
「知行,我知道。你先签字,医生会处理。别把所有事都压到我一个人身上。」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她也知道,所有事都压在一个人身上会累。
可她从没想过,我等在每一扇门外,也会累。
我签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
六点三十五,手术结束。
梁副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完成了,但术中出血比预期多,后续要进ICU观察。」
我扶着墙,点了点头。
裴心宁是在七点十七分回来的。
她身后跟着宋清河。
宋清河披着她的外套,手里还攥着那支皱掉的白玫瑰。
「知行,妈怎么样?」
裴心宁朝我走来。
我抬头看她,声音很轻。
「她进ICU了。」
她脸色一变。
「怎么会?」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一份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从包里拿出来,放到她手里。
「等她醒了,我会带她转院。」
裴心宁低头看见标题,瞳孔骤然一缩。
「许知行,你什么意思?」
宋清河站在她身后,轻轻吸了口气。
「许哥,都是我的错,你别拿离婚吓心宁……」
我看着他手里的白玫瑰。
那花已经烂了边。
这次,我绝不会回头。
我走向医院外。
裴心宁刚想拦我。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是心理科的李姐。
「裴姐,刚才的天台监控我查过了,宋清河没有靠近护栏,只是在等你过去,没有任何自杀意向和过激举动。」
「对了,裴姐你查监控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