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春天比北城来得早一些。
母亲住进心研中心后,恢复得很稳。
周砚礼给她安排了康复计划,每天上午查房,下午复健。
我也重新开始工作。
离开北城前,我向医院递交了辞职。
原本我在北城医大附院做临床数据管理,负责心外项目的伦理材料和随访系统。
裴心宁的许多课题,都由我在背后替她整理。
她以前总说:
「你做这些细致活最合适,我上手术就行。」
我那时觉得夫妻之间不必计较署名。
直到我在上海的电脑里整理旧文件,才发现一份被替换过的项目申报书。
原本的项目协调人是我。
最终提交版里,名字变成了宋清河。
他不是医生,也不是研究员。
只是裴心宁亡故病人的家属,被医院安排进基金会做行政。
我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把所有原始邮件、修改记录和伦理系统后台日志打包,发给了北城医大科研处。
邮件发送成功后,我合上电脑。
没有愤怒。
只是觉得荒唐。
晚上,裴心宁的电话打来。
我接了。
「知行,科研处今天找我谈话了。」
她的声音很哑。
「嗯。」
「项目协调人的事,我不知道清河后来把名字换了。申报前我太忙,只签了最后页。」
我站在阳台上,看楼下梧桐新绿。
「你总是太忙。」
她呼吸一滞。
「我已经让他们恢复你的署名,也暂停了清河在基金会的工作。」
「那是你们医院的事。」
「知行,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有些想笑。
「什么语气?」
「像对一个无关的人。」
我沉默了两秒。
「裴心宁,我们本来就快无关了。」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
她低声说:
「离婚冷静期还有二十天。」
「我记得。」
「我会来上海。」
「不用。」
「我想看看妈。」
「她不想见你。」
她像是被堵住所有借口。
最后只剩一句:
「那我想见你。」
我没有回答。
周砚礼敲了敲阳台门。
「许知行,阿姨的药到了,你来核对一下。」
电话那边的裴心宁显然听见了。
她的声音立刻沉下来。
「周砚礼这么晚还在?」
我转身往病房走。
「这是康复中心,他值班。」
「你们现在很熟?」
「裴心宁。」
我停在门口。
「你没有资格问。」
电话被我挂断。
病房里,母亲正低头看药盒。
周砚礼把清单递给我。
「北城那边给我打电话,说裴主任想参与会诊,我拒绝了。」
我抬头。
「谢谢。」
周砚礼笑了笑。
「医生要尊重病人意愿,家属也是。」
我点头,在清单上签字。
手机又震了一下。
裴心宁发来一张照片。
那对白玫瑰袖扣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旁边是被退回的科研项目确认书。
她写:
【我现在才知道,你替我做过这么多。】
我看了一眼,按下删除。
有些看见,迟到太久,就只剩下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