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大厅，一辆挂着牌照龙A00001的黑色奥迪A6就已经静静地停在了台阶下。
司机老刘见状刚准备下车，李磊却已经踩着小碎步，抢先一步跑到了车子右侧，动作极为熟练地拉开车门，用手挡住车门上沿，以防领导不小心碰头。
“书记，您当心。”李磊低声道。
郭立民微微点头，弯腰坐进后排。
李磊这才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去春晖苑。”
郭立民靠在后排的椅背上，闭目养神，淡淡地吐出一个地址。
坐在副驾驶上的李磊闻言，心头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
这个地址他简直太熟悉了，正是自己前任老领导，江宁市常务副市长张向东的家！
夜幕下的江宁市华灯初上，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子平稳地驶入了春晖苑小区，停在了张向东所在的那栋楼下。
“老刘，你开车回去吧，今晚不用来接我了。”
郭立民推开车门，对着驾驶座上的老刘嘱咐了一句。
老刘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离开了。
李磊提着公文包，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引路。
到了门口，李磊上前两步，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
门内传出张向东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拉开。
张向东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腰间还系着一条围裙，完全没有了江宁市常务副市长的做派。
而看到门外站着的郭立民，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显然是早就接到了郭立民要过来的消息。
“立民书记，大驾光临啊。”
张向东笑呵呵地伸出手，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喊了一声。
跟在后头的李磊，听到张向东这个称呼，微微低下了头。
然而，下一秒，李磊却惊讶地看到，这位一向不苟言笑的省委书记，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流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
郭立民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一手扇开了张向东伸在半空中的手：“少跟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我要的螃蟹弄好了吗？”
“哈哈哈！早就给你上锅蒸好了，就等你这尊大佛来动筷子呢！”
张向东爽朗地大笑一声，侧过身子，热情地将两人让进了屋里。
换好拖鞋进了屋，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精致的下酒菜，最中央放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红彤彤的清蒸大闸蟹，旁边还温着一壶绍兴黄酒。
三人落座。
李磊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这种场合，领导吃饭谈话，他主要是负责倒酒服务，便主动拿起了分酒器，给二人分了一小杯。
张向东拿起工具，熟练地剥着手里的螃蟹，看郭立民一眼，嘴角挂着笑意：“怎么样？我这个秘书，还好使吧？”
正在专心对付蟹腿的郭立民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听到这句还行，站在一旁添酒的李磊讪讪地对着张向东笑了笑，心里却是颇为喜悦。
在体制内的语境中，大领导嘴里的还行，其实就已经是很高的认可了。
张向东见状，调侃道：“既然你觉得不好使，那干脆别勉强了，把人让给我。我这几天身边没个趁手的人，浑身都不自在。明天我就去跟你们省委要人。”
郭立民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张向东一眼：“怎么，张市长最近日子过得太清闲了？要不我明天跟省纪委的同志打个招呼，让他们再好好调查一下你，给你找点事做？”
“别别别！那地方我再也不想去了！！”
张向东一听这话，立刻扯了扯嘴角。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短暂的笑声过后，餐桌上的气氛也是变得凝重起来。
郭立民放下了手里的蟹壳，擦了擦嘴，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向东，说点正事。”
郭立民看着张向东，将今天下午赵长青送来尸检报告的事情，以及报告中关于林生身上存在钝器伤痕，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对方。
听完郭立民的话，张向东也是面色冰冷。
就因为林生的突然坠楼，他这个主管城市建设的常务副市长平白无故背了一口惊天黑锅，甚至差点被扣上贪腐的帽子，政治生命险些就此终结！！
沉默了片刻，张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立民，其实从我出来之后，我也觉得林生死得太蹊跷。”
“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暗自派人查江羽集团近几年的财务流动情况。那三个亿的银行借贷不可能凭空蒸发，只要查清资金的流向，说不定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说到这里，张向东眉头紧锁，重重地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只不过，这事儿查起来阻力很大。市审计局的工作是由另外一位副市长在具体负责。”
“那位同志，平时就跟我有些政见不合，这段时间，我几次想调江羽集团的内部审计底稿，他都不太配合我。”
郭立民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点了点头，慢条斯理道：“先不急。有人不希望这层窗户纸被捅破，自然会想方设法地阻挠，只不过，狐狸尾巴就算藏得再深，只要还在这个局里，总会有露出来的时候。”
说罢，郭立民站起身来，将夹克外套穿上。
“现在，我们先去办另外一件事。”
“向东同志，今晚要借你的私家车开一下了。”
郭立民说道。
张向东也知道郭立民绝不可能是专程过来找自己唠家常，直接点了点头，转身进屋拿了车钥匙。
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乘坐电梯来到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张向东的私家车是一辆外观极其低调的大众迈腾，平时很少开，混在车流中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李磊非常自觉地上前接过车钥匙，坐进了驾驶室充当司机。
而郭立民和张向东则拉开后排的车门，并肩落座。
“啪。”
车门关上，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磊启动车辆，低沉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
调整好后视镜，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李磊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位大佬。
“书记，咱们去哪？？”
李磊轻声请示道。
郭立民靠在后座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面容隐没在车厢的阴影中。
过了两秒钟，他那低沉的声音这才在车厢内响起。
“长虹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