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转身走出了法庭,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回过老家。
每个月的1号,我的银行账户会自动向法院指定的账户打入450元。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探望与联系,他们甚至连我的电话号码都查不到。
我曾通过一些辗转的途径,听说了他们的近况。
瘫痪在床的林建国,因为长期得不到很好的护理,身上长满了褥疮。
张美兰每天捡垃圾卖破烂,勉强维持着两人的呼吸。
在那个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漏风如冰窖的地下室里,他们日夜都在争吵。
林建国咒骂张美兰当年不该把事情做绝,把那个能赚钱的女儿彻底推给了别人。
张美兰则哭喊着如果不是林建国下手太狠,女儿怎么会连家都不回。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折磨,像两只被困在腐肉堆里的蛆虫。
至于他们最疼爱的宝贝儿子林子轩,在逃跑两年后,因为在一个三线城市参与团伙盗窃和入室抢劫,数罪并罚,被判了有期徒刑八年。
从被捕到入狱,林子轩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们打过,仿佛这两个为了他倾家荡产的父母,从不存在一样。
据说,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张美兰在别人丢掉的旧电视机上,偶然看到了省台的一档科教节目。
节目里,我穿着白大褂,正在为一项突破性的科研成果做讲解。
屏幕上的我,自信、从容、闪闪发光,是所有人仰望的焦点。
那一刻,贫病交加的林建国和张美兰,在阴暗的地下室里,看着屏幕里那个耀眼的女儿,终于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亲手毁掉的,是老林家唯一可以改变命运的希望。
他们倾尽所有去供养的,是一个将他们拖入地狱的吸血鬼。
可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西南边陲,某大山深处的小学。
刚下过一场春雨,泥泞的山路并不好走。
我穿着冲锋衣,踩着一脚泥水,走进了那间光线昏暗的土坯房。
角落里,一个穿着单薄旧衣、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
她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警惕又渴望。
“她家里说,上面还有个哥哥要娶媳妇盖房,下面还有个弟弟要上学,女孩子读完小学认识字就行了,非要让她回家干农活换彩礼。”村长在一旁叹着气解释。
我走到小女孩面前,半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我在镜子里看了整整十八年。
充满了对命运的不甘,又被所谓的“苦难”压得无法喘息。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繁星”基金的资助协议,递到她的手里。
“别怕。”我看着她,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只要你愿意读,一直到大学毕业,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会替你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离开这里,站到更高的地方去。”
小女孩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协议上,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点亮了某种名为“希望”的火种。
看着她充满希望的眼睛,我释然地笑了。
我站起身,走到门外。
山里的空气清新而微凉,远处的云雾正在渐渐散去,露出初升的太阳。
我资助这些女孩,不仅仅是做公益,更是一次又一次地,救赎当年那个在阳台上冻得瑟瑟发抖的自己。
路还很长。
我会迎着光,为自己,好好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