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志愿填报系统截止的前一天,我刷到了一个《我伤害了儿子十一次》的帖子:
【第一次,儿子生日,邻居小孩发烧,我抱着他跑了一夜急诊,忘了你的蛋糕,对不起!】
【第二次,重点中学的唯一保送名额,我出于种种考量给了邻居小孩,对不起!】
【第三次,你被邻居小孩堵在校外欺负,作为老师,我只能先安抚对方家长,对不起!】
……
【第十一次,你和邻居小孩高考同分,清大却只录取一人。但你放心,这次,妈妈会保护你的。】
我盯着那熟悉的头像,泣不成声。
不是因为无意发现了妈妈隐藏十八年的愧疚。
而是因为在妈妈的故事里,那个强取豪夺的邻居小孩——
是我。
……
六岁时,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在陪我通宵挂水到凌晨三点后,开车满大街找蛋糕店;
十二岁时,我也读不懂她在听说我考上省重点后那忧心忡忡的眼神;
甚至就连我被校外流氓欺负后,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看对面的神情比看挂彩的我还要难过。
过去许多我看不懂的瞬间终于在这个颠倒黑白的帖子里找到了答案。
眼泪掉在屏幕上,将头像照片放大。
那是一个蓝色的玩具警车,是去年母亲节妈妈从外面带回来的。
她说那是她买给自己的礼物,放在床头,宝贝得谁也不让碰。
就连我烫了三天三夜的‘好妈妈’拼豆奖牌都没有这个待遇。
爸爸当时还笑她幼稚,多大岁数了还玩男孩子的玩具。
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文章里的儿子送给她的母亲节礼物吧!
点进主页,账号的唯一关注是一个叫“干一行行一行”的ID。
‘嗡’的一声,我脑海里就蹦出了个人选。
那是从我记事起就经常出现在家里饭桌上的名字——
“隔壁新搬进来个带着孩子的男人,听说老婆跟人跑了。一会儿你把我炖好的排骨拿过去给照顾照顾!”
“小苏家里灯泡坏了,景行还小肯定怕黑,你一会吃完饭去隔壁看看!”
“奕辰,景行妈妈走得早,平时在学校你要替爸妈和苏叔叔照顾好弟弟,不要让他受欺负,知道吗?”
……
诸如此类的对话我从小听到大。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和爸爸这些年关照的不是普通邻居,而是妈妈的第二个家。
评论区早已骂声一片:
【什么伥鬼小孩?自己没妈吗?总抢别人的!】
【博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儿子才是你的家里人,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要是你,就连夜改了邻居小孩的志愿,清大只能是我儿子的,谁也别想抢走!】
这条评论很快出现了一条“作者赞过”的痕迹。
我心下一颤。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连忙关了手机,闭眼装睡。
下一秒,门被打开。
妈妈蹑手蹑脚进来,轻声叫了我两句。
见我没反应,她松了口气,坐到了亮着志愿填报页面的电脑前。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时,我心如死灰。
现在离系统关闭只剩一个小时,就在我思索怎么才能阻止她时,苏渝明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不用愧疚。”妈妈压低声音,一边关电脑,一边往门外走,“当年我生下景行后没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委屈儿子了!”
脚步声渐远,我一个咕噜翻下床,打开电脑。
果不其然,第一志愿那栏里我填好的清大被改成了南方一所没有资质的技校。
看了眼时间,离系统关闭还剩不到五分钟,我冷汗瞬间布满全身。
我忍着颤抖的指尖,赶在最后一刻把清大的志愿换了上去。
看着系统关闭的提示,我惊魂未定地瘫在床上,反手拨打了教育局的举报热线:
“你好,我要举报。”
“对,考试作弊,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