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如同瓷碗一般,摔落碎成几片。
靠着土墙我缓缓滑落跌坐。
门内的争吵没有停,妈妈气哭了捶打着爸爸。
“真不知道我怎么嫁给你这么个废物!”
“我让你去拦住滢意的录取通知书,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你知不知道滢意拿到通知书那天楚楚哭了一夜,我心都碎了!”
爸爸吃痛辩解:“我真的拦住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
我盯着破碎的瓷片自嘲笑笑,抬手抹掉眼泪。
他确实拦住了。
那天赶上万家寨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雨,连气象台都预警了泥石流。
我在寨子口等到天黑都没见快递员来送。
夜里我不顾倾泻的雨水和山上不停滚下的泥石流。
赤脚翻遍了半座山才找到被爸爸扔掉的信封。
后来高烧三天还是靠自己扛过去的。
最后一团稻草被妈妈缝进衣服里,她叹气摸摸衣服。
“可怜天下父母心,滢意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楚楚回到沈家去过好日子了,委屈她跟咱们十几年受苦,再舍不得也得放下。”
“等谢亲宴结束,我就彻底当滢意是亲女儿,以后也只有她一个。”
以后?哪还有以后?
万家寨十年才出我一个大学生,不是因为教育落后。
而是十年前那个考上大学的男生在谢亲宴被活活打死在了护寨柳树上。
就因为是个男孩,是家里的劳动力。
父母不想放他走只想困着他在寨子里种地干活。
人被解开时,柳树上的血印都是人形的。
吓坏了寨里的其他小孩。
从那以后孩子们都不敢高考,甚至不敢迈出寨子一步。
可惜我是个外来人,高考完才知道这事。
妈妈宝贝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特制面具笑了笑:
“老万,你看这面具,我专门找人做了个加厚定制款,到时候谢亲宴让滢意戴上。”
“又防止她破相,又能让她喊不出声。”
一听这话爸爸赶紧拿过面具看了看又敲了敲。
轻巧的质地里面裹着一层隔音海绵,罩在脸上就算大喊大叫都传不出声音。
妈妈煞有介事指着稻草衣:
“七尺钉板这衣服挨一下就得哭出声,万一他们听见她哭得太大声手下留情了怎么办?”
“反正我是绝不会让滢意少挨一下的!”
我脏手擦掉眼泪,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
她还真是考虑周全,足足180下。
她要让我挨全了,一下都不能少。
妈妈来给我送衣服时,我正在厨房里倒掉锅里的鸡汤。
她笑着嗔怪:“这孩子在厨房又偷吃啥呢?来,看看妈给你做的棉袄多厚实。”
我捏着衣服里厚厚的稻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
“妈,谢谢您,穿这个衣服挨钉板真的不会痛吗?”
她摆摆手大言不惭:
“当然了,你妈我可是全寨手艺最好的,这衣服你看多厚,还有这个面具保护你的小脸蛋,去城里要是破相可就不好了~”
说着她捏捏我的脸,模样慈爱。
我盯着她的面容心里痛得发紧。
原来真的有人说谎连眼睛都不眨。
我心里一沉,学着沈楚楚的语气撒娇。
一开口声音都颤了:
“妈,可我还是怕,能不能不谢亲?”
她抱着我安抚,语气却不容拒绝:
“放心吧,妈都安排好了,就是走个形式,谢亲的时候只要你皱眉一下,妈就立马叫停。”
她摸着我的头发,暖意却让我的心彻底坠入冰窟。
这面具一戴哪里看得见眉头?
我笑了。
是自嘲,是放弃,是心死的笑。
血浓于水都是假的,我的亲生父母要打死我。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奇怪的鸟叫。
妈妈立刻放开我神情不太自然:
“滢意啊,你早点睡,爸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说罢她拉起爸爸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