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长青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招？我自己招？你审犯人的套路就是让犯人自己说？
哪家的审讯官是这样的？
莫长青挂在铁链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从当官到现在，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头回见这种审讯方式。
小虎见莫长青还不开口，又举起了鞭子。
“你再不说，我可真上手段了啊。”
莫长青赶紧开口：“我说我说！您想知道什么？”
小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了想。
然后又想了想。
“你等会儿啊。”
小虎转身就往外走。
莫长青挂在铁链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旁边两个修士面面相觑。
有一个小声嘀咕了一句：“虎哥好像……不知道该问什么。”
另一个赶紧捅了他一下：“闭嘴，别让虎哥听见。”
……
地牢入口。
小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一抬头，看见曹立和帝君并排站在走廊里。
“老大！你怎么在这里，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小虎一个立正。
曹立看着他，憋了半天。
帝君在旁边已经快憋不住了，差点没笑出来，扭过头去假装看墙。
“审得怎么样？”曹立问。
小虎挺了挺胸脯。
“莫长青已经服软了，答应全招，就是……”
“就是什么？”
小虎搓了搓手。
“老大，您看……这审讯嘛，我打人是一把好手，但问话这块儿，我不太擅长，您要不给我列几个问题？我照着问就行。”
曹立终于没绷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帝君在旁边肩膀一直在抖。
小虎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俩人在笑什么，跟着傻乐了两声。
曹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歇着吧，下面我们来。”
“那我在外面候着。”小虎挠了挠脑袋。
“嗯。”
小虎应了一声，搓着手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老大，那姓莫的确实扛揍，四品尊者的体魄，我打了小半个时辰，手都打酸了，他还没昏。”
“知道了。”
小虎走远之后，帝君终于忍不住了，靠在墙上笑了好几声。
“你这手下，是个人才。”
曹立摇了摇头，也乐。
“打人确实是把好手。”
俩人说着话，一前一后下了楼梯，往地牢深处走。
铁门推开。
莫长青还挂在铁链上，听到动静，费力地抬起头来。
看见曹立的那张脸，莫长青的身子猛地绷紧了。
就是这个人。
把他当布口袋一样砸在地上的人。
曹立走到他面前。
帝君则靠在门框边上，双手抱胸，不说话。
“莫大人，精神头还不错嘛。”
曹立语气轻松。
莫长青的喉结动了动，带血的口水咽下去又涌上来。
“你……你想怎样？”
“问你几个问题。”
曹立竖起一根手指。
“回答得好，你还能活，回答得不好嘛……”
他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
“刚才那小伙子，手还没打够呢。”
莫长青的身子又抖了一下，那个不问问题光打人的疯子，他是真怕了。“你问，你问，尽管问，问什么我招什么，绝不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曹立往前倾了倾身子。“真乖。”
“第一个问题……红石州境内，除了太阳盟这一处，你还吃了多少家的黑钱？”
莫长青沉默了两秒，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十一家。”
“哪十一家？每家给你多少？账目在哪？”
莫长青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开了口。
“清单……在我书房的暗格里，红石州府衙后院，书架第三排，左数第七格，里面有一本红皮账簿……”
帝君在门边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曹立又问：“第二个问题。你在红石州经营这么多年，手底下有多少人？能调动多少兵力？”
莫长青犹豫了一瞬。
曹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三十万州兵，其中尊者境的有两个，最高的是二品。”莫长青咬着牙往外吐字：“另外还有暗卫三千人，专门替我办私事。”
曹立点了点头，抬手朝帝君那边看了一眼。
帝君微微颔首。
曹立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
“莫大人，最后一个问题。”
他低下头，和莫长青平视。
“你想死，还是想活？”
莫长青眼睛瞪大：“自然是想……活的啊，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小的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那好。”
曹立侧过身，朝帝君点了点头。
帝君从门边走过来，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暗金色的灵光在指尖凝聚。
莫长青看到那道光，瞳孔急剧收缩。
“你们要干什么？！”
帝君没搭理他，一指点在莫长青的眉心。
暗金色灵光精准没入眉心，沿着经脉一路深入，扎进了他的大道根基。
莫长青的身体猛地弓起来，铁链哗哗作响，整个人剧烈抽搐了几秒，然后瘫软下去。
和判官一模一样的手法。
一模一样的禁制。
莫长青大口喘着气，感觉大道深处多了一根针，不偏不倚，扎在最致命的位置。
帝君收回手，退后一步。
曹立蹲下来，拍了拍莫长青的脸。
“从今天起，你还是红石州州长，该干什么干什么，该管谁管谁，但有一条。”
曹立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太阳盟的事，你替我们兜着。外面的人来查，你挡。朝廷问起来，你应付，每个月的孝敬，一块灵石都不能少。”
莫长青挂在铁链上，满脸血污，嘴唇颤了又颤。
曹立站起来，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那本红皮账簿，派人去取一趟。”
曹立回头看了帝君一眼。
“账里的物资，全部搬到太阳盟来，少了一个子，你都要小心你的小命。”
莫长青哪里还敢反抗，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东西放的位置，红本都有记载，你们自己拿！”
帝君的挺开心的，但不由在心底生出一丝怒意……那些钱，本该是皇朝的，现在全被人窃取了。
他冷哼一声，跟着曹立走出了地牢。
铁门在身后关上。
莫长青一个人挂在黑暗里，感受着大道深处那根针的存在，深呼吸。
堂堂四品尊者，红石州州长，封疆大吏。
从今天开始，成了两个来历不明之人的傀儡。
但好歹是活下来了，人活着，什么都有。
……
走出地牢，曹立忽然拽了一下帝君的袖子。
“老代。”
“嗯？”
曹立说道。“红皮账簿，你一会亲自去红石州府拿。”
帝君指着自己。“我吗？”
“对，带着判官，直接攻打红石州，让判官造反的消息打出去，咱们要完全控制红石州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