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猛地坐直，一只手捂着嘴，用力把笑声往回吞。
“没、没笑。”
代玄眯着眼看他。
“你脸都红了。”
曹立使劲咳了两声，拍了拍胸口。
“咳咳——不是笑，我刚才想到了一件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
“嗯。”曹立死死绷着脸，“跟你无关。”
代玄盯着他，脚步往回走了两步。
“你骗我。”
曹立心里一紧。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代玄的声音拔高了：“什么斗鸡眼，什么意念修行，你逗我玩呢？”
曹立一脸委屈。
“我真没有！”
他站起来，两手一拍桌子，振振有词。
“你亲眼看到我突破的！七品尊者的气息你也验过了！总不能你的眼睛骗你吧？你的修为，看不出真假？”
代玄的嘴张了一下。
曹立乘胜追击：“那只金色大手也是你看着我捏碎的血云！我要是没突破，哪来的力量打散天哭？”
代玄的脚步停了。
这话没法反驳。
金色大手一捏碎血云，这件事太阳盟几十万人都看到了。
那股力量是真实的，七品的修为也是真实的。
代玄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来回变了好几遍。
信吧，太离谱。
不信吧，事实摆在面前。
他的两条眉毛纠在一起，嘴唇动了几动，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真是斗鸡眼突破的？”
“肯定啊。”曹立面不改色。
代玄又看了他几息：“那你笑啥？”
曹立嗯嗯两声，扯了扯嗓子：“这功法真的，但也很好笑…啊…噗哈哈哈~~~~”
帝君黑着脸，转头就走，心里想着姑且信你，要是敢骗我，把你头上锤出一个又一个包子出来。
帝君一言不发，大步往寝室方向走。
这回他没再回头。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曹立站在桌案后面，确认代玄走远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椅子一颤一颤的。
……
红石州。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九道身影踏出阵门。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剑眉长目，一身深蓝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刻着“时”字的玉牌。
时家这次派来的领头人，一品天尊，时崇岳。
他站在虚空，顿时感觉味道不对，步子顿了一下。
“大人，怎么了？”
其他几位尊者问道。
下一秒，时家的领头人，站在在地面上，脚底下的感觉不对，这些土。
其他几个尊者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跟上，全部站在这片土地上。
时崇岳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土地是暗红色的，黏糊糊地贴着靴底，踩上去有股腥气往鼻子里钻。
时崇岳蹲下去，两根手指捏起一小块泥土，放到眼前。
红的。
是血。
他没吭声，身后几位尊者也已经反应过来，各自蹲在地上，摸着脚边的泥。
“这不是普通的积水浸出来的颜色。”一个六品尊者抬起头，手指上沾着红泥，“是血雨。”
此话一出，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气氛也变了。
时崇岳把指间的泥土捻了捻，没有接话。
新鲜的，还带着湿意，干透了估计颜色会更深。
他抬头往天上看，云层已经散开了，太阳斜着照下来，把整片红石州边境的土地晒得泛光，像一整块巨大的生铁板。
“天哭。”
旁边一个七品尊者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大人，这是天哭留下的，我见过，几十年前隔壁一个州有尊者陨落，下了三天血雨，地上的印记跟这个一模一样。”
这地方居然有尊者陨落！大道哭泣。
时崇岳站起来，靴子底下踩出一个浅浅的红印。
“新鲜程度不超过半天。”他抬脚往旁边走了几步，又蹲下来，这次用灵力渗入泥土，细细感知了一会儿。
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变了。
“天哭时间至少一个月。”他转身扫了一眼身后几人。“这里血雨刚停，半天不到，但红石州出尊者陨落的消息，八大世家一个字都没收到。”
几个尊者互相对了一眼。
其中一个九品的率先把这话推到底：“所以这个天哭……是被人轰散的？”
没人接话，但意思已经到了。
轰碎天哭，这不是一件小事，天道降下来的血雨，背后是整个大道在运转，强行截断，至少要比陨落的尊者高出七个小境界以上才能做到。
在场的人开始快速心算。
血雨的质量，那个九品尊者捻了捻手指，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最低的尊者都是一品，加上七级，此人最少是八品尊者的修为。”
可是这血雨的质量。
“这个陨落尊者的品级……三到六品之间，误差不会太大。”
“那轰散天哭的人，最低……”
七品尊者没把话说完，但后半句在场所有人都算出来了。
三品加七个小境界，往上走——
天尊。
至少是天尊。
红石州，太阳盟，一个藏了天尊级别高手的地方。
几个尊者同时不动了。
这个消息太可怕了，尊者实力，要是一个不好，他们几人都会陨落在这里。
“大人。”一个六品尊者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这太阳盟的水太深……咱们还是先把消息传回去，让家主定夺？”
另一个立刻附和：“对对，咱们今天算是探了个路，情报拿到了，这种情况贸然深入，万一……”
“行了。”
时崇岳摆了一下手，把后半句话截断了。
他往北边看了一眼，那是太阳盟的方向，隔着连绵的山脉，隐约还有一丝大道的余韵飘在天边，淡金色的，如果不仔细感知，很容易当成是落日的余晖。
时崇岳多盯了几息。
“同为天尊，就算打不过，也死不了。”他收回视线：“我去探一趟，你们在外围驻守，有异动立刻发信号。”
几个尊者明显松了口气，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各自绷着脸点头。
时崇岳没再多说，脚尖一点地，身形直接拔起，往太阳盟方向掠去。
留下八个人站在那片红泥地里，面面相觑。
过了片刻，那个六品尊者蹲下来，又摸了把地上的红泥，搓了搓，把手在旁边的石头上擦干净。
“天尊大人艺高人胆大。”他站起来，语气平静，“咱们好好守着就行了。”
其他几人齐齐点头，各自散开，往外围方向走。
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往太阳盟方向多迈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