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压低得吓人。
时允年一拍桌子，茶碗弹起来，摔在地上碎了。
“反了！”他的声音在石壁间来回弹，嗡嗡作响。“太阳盟是翅膀硬了，他真要跟我八大世家撕破脸了？”
姜柏舟把手里的玉简往桌上一掷。“何止是撕破脸？他这是要撅了我们的根！”
“崇岳呢？崇岳的大道都被抽了？一品天尊啊！太阳盟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实力？他一个判官，一品尊者的废物，凭什么？！”
时允年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他时家嫡系，时崇岳，一品天尊。
废了。
司马逸鸿撑着桌沿站起来：“时兄，你先别急。”
时允年脖子上的青筋还在跳。“你让我怎么不急？我时家折了一个天尊，这比你们每一家的损失都重。”
“这笔账当然要算。”司马逸鸿抬了抬手，打断他。“但我要说的是，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堆玉简。“一个太阳盟的判官，尊者一重，你信他能擒下一品天尊？”
时允年咬牙。
姜柏舟皱起眉。
“我不信。”司马逸鸿缓缓坐回去。“背后一定有人。”
殿内安静了几息。
卢鸿德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我也觉得，一品天尊被废，九个尊者全军覆没，太阳盟自己绝对做不到，一定有人在背后针对我们。”
姜柏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管他背后是谁！”
三个人齐齐看向他。
姜柏舟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姜家有一位二品天尊，我会让他亲临红石州，打开那道禁忌之墙，届时，我会让整个红石州的人，为太阳盟一起陪葬！”
殿内瞬间冷了下来。
时允年的表情变了。
司马逸鸿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时允年倏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丈。“你是说……魔渊？！”
“禁忌之墙后面封的就是魔渊之水，当年死了一位圣人，八位九品天尊拼了命才把魔渊封印住，这道墙一旦打开……”
他停顿了一息，扫了其余三人一眼。“整个红石州，不会有一个活口，断天绝地，非圣人修为，绝无生还可能。”
姜柏舟：“我就是要将太阳盟彻底埋葬，让一切证据，都化为乌有，无人再能作证。”
议事堂里落针可闻。
时允年的脸色发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司马逸鸿重新坐了下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七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开口。
姜柏舟扫了一圈。
“有谁，有更好的办法？”
八个人坐在桌前，没人吭声。
时允年的拳头攥在桌面上，指节泛白。他恨太阳盟入骨，恨到想把红石州翻个底朝天，但魔渊……
那是真正的禁忌。
百万年前，一位圣人身陨，八位九品天尊拼了老命才封住的东西。
一旦放出来，整个红石州就是一座死地。
不是打仗，不是征伐，是灭绝。
司马逸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陈家家主低着头，不说话。
张家家主盯着桌面上的茶渍。
李家、王家的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
整整十息。
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姜柏舟把双手从桌面上撤下来，直起身子。“那就这么定了。”
时允年猛地抬头：“柏舟，这可是红石州亿万兆生灵，魔渊一开，一个不留……”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这可真的是造孽啊。
姜柏舟冷笑了一声。“到了这个份上，你还在想百姓？”
时允年的喉结滚了一下。
姜柏舟一拍桌子：“百姓与我们何干？！”
声音在石壁间撞了好几个来回。
“相比于八大世家的尊严和安全，死一批百姓，算得了什么？”
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在座的人。
“你们想想清楚，如果我们现在不用雷霆手段，不把太阳盟连根拔了，让更多的证据毁灭在红石州，天下的宵小怎么看我们？镇海王怎么看？山海盟主怎么看？归墟帝君又怎么看？”
几个人的脸色又变了。
姜柏舟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届时让帝君抓了把柄，咱们八大世家能讨得了好？”
“但现在，魔渊一开，红石州全灭，人死了，证据也就成了死物，没有人证，光靠几份账册，帝君能拿我们怎样？”
“账册可以说是伪造的。”
“信件可以说是栽赃的。”
“只要太阳盟的人死绝了，就没人能站出来指认我们，我管不了什么亿万兆生灵，我只在乎咱们八家的利益。”
姜柏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授人以柄，你们愿意？”
时允年的牙关咬了三息，终于松了。
“不愿意。”
“那不就结了？”
姜柏舟扫了一圈，挨个问。
“司马家？”
司马逸鸿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
“陈家？”
“同意。”
“张家？”
“……同意。”
“李家？”
“同意。”
“王家？”
“同意。”
“卢家？”
卢鸿德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
“我没意见。”
姜柏舟转回来，看向时允年。
“时家？”
时允年闭了一下眼。
“同意。”
八家全票通过。
姜柏舟的手掌拍在桌面上。“我姜家有一位二品天尊，此次亲赴红石州，打开禁忌之墙。”
他顿了一下。
“但保险起见……太阳盟背后的人实力不明，能废掉崇岳的一品天尊修为，说明对方至少有同级甚至更高的战力。”
他看向卢鸿德和司马逸鸿。“再添两位一品天尊，随行辅助。”
“我卢家出一位一品天尊。”
司马逸鸿犹豫了几息，最终也松了口。
“司马家也出一位。”
三位天尊。
一个二品，两个一品。
这个阵容，打正面仗，除非遇上三品天尊，要不然绝对无事。
而他们的任务也不是打仗——是打开禁忌之墙，放出魔渊。
魔渊之水一旦涌出，不需要他们动手，整个红石州自己就会被淹没。
断天绝地。
非圣人修为，绝无生还可能，这是最小毁掉证据的代价。
红石州的壁垒会在魔渊之水的冲击下彻底封锁，里面的人飞不出去，传送阵会被摧毁，连空间裂缝都会被堵死。
哪怕对方是九品天尊——也会在魔渊之水的不断腐蚀下，最终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