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柏舟站起身来，目光绕着议事堂转了一圈。
“此事不可泄露，对外只说这几位族人逼死关。”
七位家主点头。
“散了吧。”
椅子推动的声音，脚步声，接着是殿门开合的声音。
议事堂空了下来。
只剩下桌上那十几枚玉简，安静地躺着。
……
一天后。
红石州边界。
传送阵的光芒闪烁了三次，白光散尽之后，三个人从阵心走了出来。
打头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蓝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家的二品天尊……姜若澜。
她身后左侧，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白发白须，气息沉稳厚重，一品天尊的威压在周身若有若无地散发。
卢家一品天尊……卢钧衡。
右侧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背着一把长刀，走路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
司马家一品天尊——司马疏行。
三人皆是天尊境，寿元将近之人，此次来，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为家族奉献最后一丝力量。
三道身影从传送阵里走出来，脚还没站稳，一个佝偻的老头已经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三位，去哪儿？飞梭快得很，红石州哪儿都能到！”
老头穿着一身普通修士的灵丝衣，脸上全是褶子，背后停着一架老旧的飞梭，梭身上贴满了小广告——什么“刘老三飞梭，安全又便宜”之类的。
姜若澜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
卢钧衡瞥了老头一眼，也没搭理。
司马疏行倒是顿了一下，问了一句：“禁忌之墙，你的飞梭能到？”
老头一听这话，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连连点头。
“能到能到！我家就在那边！”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满脸开花。
“三位是外地来的吧？那可来对了，禁忌之墙这些年可火了，算是咱红石州最大的景点了，多少厉害的修士，千里迢迢就为了去看一眼当年圣人封的那堵墙！”
姜若澜的脚步停了。
她偏过头，看了老头一眼。
老头浑然不觉，嘴巴一开就收不住。
“那些可是太虚境的大能，太虚境啊，你们知道吗？超厉害的，他们隔三差五就要去看看，说是能在那堵墙跟前参悟，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他竖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
“三位也是去参悟的？”
司马疏行看了姜若澜一眼。
姜若澜收回视线，声音很淡：“早就听闻禁忌之墙，一直无缘得见，难免遗憾。”
“哎呀，这种人力神迹，确实值得一看！”老头两手比划开了，越说越来劲。
“我跟你们讲啊，那堵墙是完全透明的，你能透过墙看到对面的海水，深紫色的，翻滚涌动，噗噗噗地往墙上砸，那动静——啧！”
他砸吧了一下嘴。
“就跟站在水族馆里一样，你站在墙底下往里头看，能瞧见魔渊里面的生物，一个个老大了，跟山似的，在里面游来游去。”
老头比划了一下“老大了”的手势。
“我那个小孙女最爱去看了，每次都站在禁忌之墙下看那些大鱼，怎么拉都拉不走。”
卢钧衡摸了摸胡须，没接话。
司马疏行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好嘞！”
老头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竖起一根。
“一枚极品灵石，绝对公道，到地方再给也成。”
“不必！”卢钧衡手一抬，一枚极品灵石脱手飞出，光芒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老头眼疾手快地一把兜住，掂了掂，笑得鱼尾纹都深了三分。
“得嘞，上梭！”
三人踏上飞梭。
老头站在梭头，法力注入，飞梭嗡地一声震起来，弹射上天。
风从耳边灌过去。
红石州的地貌在下方铺展开来，褐红色的山脉连绵起伏，偶尔能看到几座城镇点缀其间。
老头一边驾梭一边回头招呼。
“三位坐稳了啊，三个时辰就到。”
姜若澜站在飞梭尾部，双手拢在袖中，看着下方的大地。
红石州。
亿万生灵生活的地方。
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城镇和村落，没有停留。
司马疏行靠在梭壁上，背上的长刀随着飞梭的震动轻轻晃荡。
他忽然开口：“老人家，你在这禁忌之墙边上住了多久了？”
“我？”老头没回头，大声喊着回话：“嗨，祖祖辈辈都在那儿，我爹在那儿，我爹的爹也在那儿，往上数个十几代，都在那堵墙根底下讨生活。”
“不怕？”
“怕啥？那堵墙百万年了，结实着呢！再说了，当年圣人亲手封的，谁能弄得开？”
老头笑了几声。
“我跟你讲，一开始确实怕，后来住久了就习惯了，再后来发现来参观的修士越来越多，干脆做起飞梭生意，嘿，比种地挣得多！”
司马疏行没接话。
三个时辰。
飞梭掠过了大半个红石州的天空，傍晚时分，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光。
那道光横亘在天与地之间，从北延伸到南，望不到头。
老头兴奋地一指。
“看见了没？”
三人同时看过去。
那是一堵墙。
透明的。
一堵完全透明的墙，矗立在天地之间，高耸入云端，底部扎进大地深处。墙体宽阔得没有边际，左右两端都消失在天际线以外。
透过墙体，能清楚地看到另一侧的景象。
深紫色的海水。
铺天盖地的深紫色海水，一浪接一浪地拍击在透明的墙壁上，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无声的震荡，海水被弹回去，翻卷，再扑上来，周而复始。
飞梭越来越近，那堵墙的规模也越来越清晰。
卢钧衡的呼吸变重了。
他是一品天尊，活了近十万年，见过无数壮观的场面，但看着这种伟力，他的第一反应只有两个字——
渺小。
“圣人手笔……”他声音低沉地吐出四个字。
姜若澜仰头看着那堵无限延伸的透明墙壁，第一次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三个合力，面对那些海水，怕是如蝼蚁。”
司马疏行没说话，但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
老头听见了，嘿嘿笑了两声。
“那是自然！圣人啊，那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了，天上天下就没有比圣人更强的，当年那位圣人为了封这道墙，自己也没了。城里修了座石像，百万年了，每年还有人去烧香供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