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减速,开始下降。
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其中一户门前。
“到喽!”
老头跳下飞梭,正要招呼三人下来。
大门忽然“嘎”地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三岁上下的小女孩从里面跑了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鼓鼓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往飞梭这边冲。
“爷爷!你回来啦!”
小女孩扑过来,一头撞进老头的腿里,然后仰起脸,两只手举过头顶,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给你的!”
老头蹲下身,乐呵呵地接过糖葫芦,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哎哟,我家小鱼儿又给爷爷留吃的了。”
“嘿嘿。”
小女孩咯咯笑了两声,这才注意到飞梭上还站着三个人。
三个陌生人。
穿着很好看的衣裳,站在那里,气质跟城里人完全不一样。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翻自己的兜。
左边兜掏了掏,右边兜掏了掏。
最后从里面摸出三颗糖。
就三颗。
皱巴巴的糖纸包着,看起来已经在兜里揣了不短的时间了。
小女孩捧着三颗糖,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一种很为难的表情。
她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那三个人,又看看糖。
嘴唇抿了抿。
然后她走上前,把两只小手伸出去,三颗糖捧在手心里,仰着脸。
“这个,送给你们。”
说完,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笑。
姜若澜低头看着那三颗糖,看着那张笑脸。
她没伸手。
一秒……两秒。
司马疏行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搭在了身侧。
他盯着那三颗糖,喉结动了一下。
卢钧衡站在最后面,白须被晚风吹得微微翘起,他的手指弯曲又伸直,眉头皱了起来。
老头在旁边乐呵呵地催。
“收着吧收着吧,这些糖的材料都是筑基丹的材料,可金贵了,这小娃娃平时都舍不得给人吃的。”
小女孩还举着手,耐心地等着。
身后,那堵透明的禁忌之墙矗立在暮色中,深紫色的海水无声地翻涌着,一浪又一浪,拍在墙上。
姜若澜垂着眼,看了那三颗糖很久。
姜若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发顶的两个小揪揪软软地弹了一下。
“真可爱。”
小女孩被夸了,顿时开心得两只脚在地上蹦了蹦,仰着脸,把手里的糖往前又递了递,声音软得跟刚化开的饴糖似的。
“你吃,送你吃。”
姜若澜没再犹豫,从那只小手心里拈起一颗糖,拆开皱巴巴的糖纸,放进了嘴里。
甜的。
很普通的甜,筑基丹的材料做的糖果,对天尊来说比白水还寡淡,但她含在嘴里没吐出来。
卢钧衡也走上前,拿了一颗,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司马疏行最后一个,他低下头,从小女孩手心里捏走最后一颗糖。糖纸揉得最皱,大概是在兜里待得最久的那颗。
他没说话,拆开,吃了。
小女孩的手心空了,她把两只手拍了拍,然后背到身后,仰着脸看着三个大人吃糖,笑得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
老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乐呵呵地搓手。
“三位贵客,下来歇歇脚?”
他往自家院门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三位是在我们家里吃私房菜?还是要去镇上酒楼?”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跟三位说实话,我们家的菜品一般,最多也就是一些筑基境的灵兽肉,我看三位器宇轩昂,最低都是元婴境界的大修,不知道几位嫌不嫌弃?”
他又连忙补了一句。
“镇上酒楼倒是有好东西,有不少结丹境的灵兽,要是运气好,赶上猎户打了好货,还能吃到元婴境灵兽的肉呢!。”
姜若澜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堵横亘天地的透明墙。
深紫色的海水在墙后翻涌,无声地一浪接一浪,拍在墙面上。
暮色里,墙体折射出一层淡淡的紫光,映在院子的屋顶上。“在你们家里吃就好了。”
她收回视线。
“不必张扬。”
卢钧衡点了点头。
司马疏行也没意见。
老头一听,脸上露出的意外的笑容。
“好好好!那就在我家吃!不瞒几位说,我这也是头一回接待几位这样的贵客,三位放心,保管让你们吃饱喝好!”
他伸出一只手,竖起一根指头。
“不贵不贵,一块中品灵石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一块中品灵石已经飞了过来。
卢钧衡随手一弹。
灵石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老头双手接住,掂了掂。
中品灵石。
他连连点头哈腰,把灵石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扭头朝院子里扯着嗓子喊。
“老婆子!把那坛子藏了两百年的碧火酿搬出来!还有我那个柜子里锁着的……就是那个筑基巅峰凶兽的肉干!全拿出来!”
屋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那肉干你藏了三十年了,平时谁碰你跟谁急……”
“今天不一样!贵客来了!快快快!”
老头催完,又冲三人笑。
“几位先进院坐,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小女孩这时候拉了拉老头的衣角,踮着脚尖,声音奶声奶气。
“爷爷可珍惜那个肉肉了。”
姜若澜低头看她。
“是吗?”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两个小揪揪跟着一颠一颠。
“谁都不让碰,上次我哥哥偷吃了一块,爷爷追了三十里。”
老头在旁边老脸一红。
“嗐,那不是……那不是舍不得嘛,好不容易从猎户手里收来的,筑基巅峰的凶兽啊,能增长修为的,好东西来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
“今天三位贵客赏光,那就全拿出来,全拿出来!”
三人跟着小女孩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打扫得很干净。靠墙种了一排灵草,长得参差不齐,大概是老头自己种的,品级不高,胜在整齐。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菜和腌肉,风一吹,晃晃悠悠地碰在一起。
桌子是石头垒的,凳子也是,得很亮。
老头搬了三把稍微好一点的椅子出来,又垫了坐垫。
“坐,坐。”
他忙前忙后,一会儿跑进屋端碗,一会儿又冲厨房喊两嗓子。
小女孩没跟着忙,她就站在院子中间,歪着脑袋看三个客人。
卢钧衡坐在椅子上,白须垂在胸前,手搭在膝盖上,很沉默。
司马疏行坐在另一侧,背上的长刀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搭在刀鞘上,手指偶尔动一下。
姜若澜看了看小女孩,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小女孩“哎呀”了一声,本能地搂住她的脖子,然后发现被抱起来之后变高了好多,咯咯笑了两声。
“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