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无声无息，只有口型。
代玄看到了，他被定在虚空中，浑身的法则禁锢像铁水浇铸一般，骨骼动弹不得，灵力冻结，连呼吸都是奢侈。
他咬牙，当了三万年帝君，忍了三万年，对世家低头了三万年。
该他出手了。
代玄的身体开始颤动。
幅度极小，从手指尖开始，像地震前的第一波微震。
这一刻，帝君毫无保留。
指尖动了，手腕跟着颤，手臂在铁铸般的禁锢中嘎吱作响，骨骼里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声。
玄祖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手里的铜钟还悬在掌心上方，毁灭之力正朝曹立聚拢。
但他的耳朵动了，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裂开的声音。
不是骨头裂，不是肉裂。
是他铜钟的禁锢……在裂。
“嗯？”
玄祖终于转过身。
代玄的浑身上下，那层无形的禁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像一面结冰的湖面被从下方撞击，裂纹从他的丹田位置开始蔓延，一圈一圈往外扩。
天地间的钟声嗡鸣忽然变了调。
原本是沉稳的、压制一切的嗡鸣，现在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口大鼓被从内部敲碎。
广场上，被定住的修士们感觉到了变化。
空气在变热。
法则在重新排列。
一股久违的、属于这片天地之主的威压，正在从某个被压制的深渊中挣脱出来。
判官跪在废墟里，眼珠子拼命往帝君的方向转。
“代玄！”
玄祖的铜钟猛地朝帝君方向一指，禁锢之力暴涨。
晚了。
帝君代玄的丹田里，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那道金光从他体内炸开来的瞬间，周身的禁锢寸寸碎裂，像玻璃被从内部击穿，碎片四射，化为漫天的光点消散。
轰！！
金色的龙气从代玄体内喷涌而出，浩浩荡荡，铺天盖地。
九条金龙虚影在他身后盘旋成形，每一条都有山岳般的体量，龙吟声震得整个皇城的残垣断壁簌簌抖动。
皇朝国运在这一刻凝为实质，化作一袭金色龙袍披在代玄身上。
他站直了。
一步踏出。
虚空在他脚下碎裂，天地法则主动向他倾斜，万里疆域的国运汇聚于一人之身。
圣人气息。
完完整整的圣人气息。
毫无保留。
广场上所有人的禁锢在这一刻松动了大半，钟声的嗡鸣被龙气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恢复行动的修士们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
然后……所有人都傻了。
帝君，代玄。
居然是圣人修为。
三万年来，帝君在所有人面前展露的修为一直是天尊级别，距离圣人还远着呢。
他一直在藏。
藏了不知道多少年。
唐金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帝君万岁！！”
这一声喊破了所有人的沉默。
太阳盟的队伍率先炸开了锅，欢呼声、嘶吼声、哭喊声混在一起，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磕头，有人振臂高呼，有人抱着身边的人痛哭失声。
“帝君万岁！！”
“帝君万岁！！”
“帝君万岁！！”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像潮水般涌过整个皇城。
欧阳林蹲在地上，腿还在发软，但嘴咧到了耳朵根。
“我就说嘛……帝君怎么可能没有底牌……”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欢呼中，没人听到。
但他自己笑得更厉害了。
现在的帝君，就是他们的希望。
曹立站在虚空中，浑身浴血，胸口的金莲碎片还在缓缓重组。
他看着代玄金光万丈的身影，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差点没撑住。
三十息，他硬生生扛了过来。
虽然最后靠帝君分散了玄祖的注意力。
但那一拳……打退圣人一步的那一拳，是实打实的。
代玄站在虚空中，龙袍猎猎作响，九条金龙环绕周身。
他看着不远处的玄祖。
玄祖也在看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百万年来的波澜不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帝君三遍。
铜钟的禁锢已经被代玄撕碎了属于他那部分的束缚，嗡鸣声不再完整，像缺了一角的铜盆，怎么敲都不对味。
“你居然修成了圣人？这确实让我意外。”
玄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像看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古董。
“你代家这一脉的天赋，当真了不得，比八大世家的苗子要好太多。”
他点了点头。
“以你的资质，此生倒有那么一丝机会触碰圣王之境，但你太不听话了，此生也就限于此了。”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铜钟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圣人之间，亦有天壤之别，你刚入圣人境多久？老夫又在这个境界待了多少年？你该不会以为，加上龙气，就能打得过我吧？”
“也罢，老夫就替你的先祖，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年少轻狂！”
玄祖百万年的圣人，这种年龄，就是无声的底气。
代玄没接他的话。
他活动了一下被禁锢了许久的脖子，骨骼噼啪作响。
龙袍在身上鼓荡，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纹路中透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喊道。“老匹夫！”
这两个字从帝君嘴里蹦出来，中气十足，声震四野。
“朕忍你很久了，来战吧！”
他一步踏出，虚空碎裂，万里皇朝国运汇聚于一拳之中，九条金龙虚影同时咆哮。
帝君的声音传遍整个皇城，残存的建筑墙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广场上恢复行动的修士们被这股气势冲得热血上涌，无数人振臂高呼。
玄祖看着冲过来的代玄，摇了摇头。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莽撞。”
他叹了口气。
“但他至少知道低头。”
铜钟举起，钟身上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
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虚空中碰撞——
金色龙气与黑色钟波正面相撞。
轰！！！！
半个皇城的建筑在冲击波中化为齑粉。
天空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缝，金色与黑色在裂缝两侧纠缠翻滚。
冲击波过后。
玄祖纹丝不动。
代玄的龙气铠甲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玄祖垂下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