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坊上的古字散发着暗金色的微芒，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活的，灵气从字迹中向外溢出，浓到肉眼都能看见淡淡的雾气。
牌坊之后，万丈主峰拔地而起，直插入云层中，看不到顶。
十二座副峰分列两侧，各有各的形态，有的通体翠绿，像一柄剑直捅苍穹。
有的赤红如火，山腰处飘着灼热的雾气；还有的纯白如雪，山尖上结着经年不化的冰晶。
瀑布从最高的那座峰顶倾泻而下，落差何止万丈，水雾弥漫开来，遮了半面山。
仙鹤成群掠过，三三两两地从云层里穿出来，翅膀上带着光。
曹立站在山门前，抬头看了半晌。
身后传来白尊的声音，语气恢复了几分骄傲。
“看傻了吧？这才是真正的修行圣地，你们星光皇朝跟圣地是没法比的。”
曹立没回嘴。
东荒圣女站在旁边，微微抬了抬下巴。
她没说话，但那意思跟白尊差不多，咱圣地确实叼。
齐衡负着手，迈步往前走。
“跟上。”
四人沿着山门后的长阶往上走。石阶两侧种着不知名的灵木，树冠交叠成荫，灵气从叶片间一缕缕渗出来。
曹立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呼吸之间就能被动吸收灵力。
这地方修炼，效率怕是比外面快十倍不止。
齐衡边走边开口了，语速不快。
“你刚到圣地，身份敏感，外来者，还是星光皇朝的人，又是我亲自带进来的……圣地里面会有不少人看你不顺眼。”
曹立想了想：“他们应该很嫉妒吧。”
“这倒是没错。”齐衡笑了一声，“这里的弟子都会嫉妒你，我给你一个准数……至少七成。”
曹立挑了挑眉。
齐衡继续说：“所以我的意思是，先做内门弟子，低调一个月，等圣地的人熟悉你了，知道你有本事了，我再提你做亲传弟子，这样阻力小，你也不至于一进来就被人围着使绊子。”
话说得很实在。
白尊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没接话，但冷笑里面那层意思很明显……你活该被七成人看不顺眼。
曹立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摇了摇头。
“圣主，我不想当内门弟子。”
齐衡的脚步停了，转头看他。
白尊也转过来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曹立抱了抱拳，语气很直接。
“我想进执法堂。”
这三个字出来，白尊脸上的看好戏变成了惊讶，然后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东荒圣女偏了偏头，上下打量了曹立一眼。
齐衡没立刻回答，等着他的理由。
曹立也没藏着掖着：“晚辈是天道司司君出身，执法这活儿干了挺久了，做惯了，进执法堂方便出成绩，拿成绩说话比蹲一个月强。”
齐衡盯着他看了几息。
“你倒是不忘初心。”
他停顿了一下。
“但执法堂跟你那天道司不一样，圣地弟子犯了事，你查不查？查到有背景的，你敢不敢办？”
曹立张嘴就来：“敢。”
“别答这么快。”齐衡摆了摆手：“圣地里头的背景，可不比你那八大世家简单，有些人在圣地扎了根，传了几十万年，门生故吏遍布每一座山峰。你一个刚来的外人，进执法堂去查他们的人？”
曹立愣了一下。
齐衡的话里，信息量很大。
圣地里也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曹立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
“圣主，我在星光皇朝，帝君都不怕得罪。”
他抬起头。
“这地方的水再深，总不至于比圣人的闷棍还硬吧？”
齐衡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白尊在旁边一脸铁青——他总觉得曹立在内涵他。
齐衡笑完，收了表情。
“行，我准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但有一条……秉公执法，不许仗着我的名头欺负人，你在执法堂做出成绩，亲传弟子的位置自然简单，做不出来，回来跟我是，我把你调回内门蹲着。”
“没问题。”
齐衡点了点头，脚步重新迈开，带着三人绕过主峰，朝后方走去。
东荒圣女凑近了曹立两步，压低了声音。
“你知不知道执法堂堂主是谁？”
“不知道。”
“陆沉舟。”
曹立摇头：“没听过。”
东荒圣女看了他一眼：“此人修行了四十万年，圣人修为，脾气极硬，规矩极死，在他手底下当差的弟子，没有一个不被骂哭过的。”
曹立想了想：“骂哭？”
“嗯，圣子第一次去执法堂历练，被他当面训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鼻子都是红的。”
白尊在前面猛地转过头来。
“你胡说！我那是感冒了！”
东荒圣女没搭理他。
“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有个准备，执法堂不比别的地方，那些老骨头个个都是硬茬，你一个外来者进去，前三天最难。”
曹立点了点头。
他记住了。
陆沉舟。四十万年，圣人。脾气硬。
行。
四人穿过主峰后的云道，第七副峰出现在视野里。
跟其他山峰完全不一样。
别的峰要么翠绿，要么雪白，要么赤红，仙气缭绕，漂亮得不行。
这座峰通体灰黑，像一块烧过的焦炭插在大地上。
山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字迹大小不一，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还很新。
曹立扫了一眼，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上万个名字。
“这些都是被执法堂处置过的违规弟子。”齐衡随口提了一句。
山门前站着两名守卫。
灰袍，长刀，修为……尊者。
门口站岗的都是尊者。
齐衡在山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曹立。
“从这儿开始，你自己走。”
曹立拱手：“多谢圣主。”
齐衡点了点头，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偏过头，语气很随意。
“能站住脚再说吧。站不住……就来找我，我把你调回内门。”
曹立笑了一下。
“不会的。”
齐衡没再说什么，带着东荒圣女和白尊的身影，三人沿着云道离开。
山脚下只剩曹立一个人。
他抬头看着第七副峰那灰黑的山体。
山壁上的名字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一排排一列列，刻得密密麻麻。
两名灰袍守卫已经注意到了他，手按在刀柄上，打量着他。
曹立整了整身上仅剩的几片破布，抬脚，迈步，往山门走。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踏过山门门槛的瞬间——
一道神识从山顶劈下来。
不是试探性的扫描。
是直接拍在他身上的那种，像一块铁板从头顶压下来，沉得他肩膀都往下沉了半寸。
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圣主，你送来的人……行不行啊？”
齐衡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飘飘渺渺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
那道神识又加重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