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抬头看他。
“为什么？”
“韩长老。”赵奎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峰内门长老，韩越，这个弟子偷灵药，八成是替韩长老做的。”
曹立偏头看了周小满一眼。
果然，周小满听到“韩长老”三个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案子到这里就够了。”赵奎的语速很快，“抓人，交差，灵药追回来，完事儿，令牌的事——别提，你就当没看见。”
曹立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
三息。
他笑了。
“队长，这个证据我先保管着吧。”
说完，将令牌收入怀中。
赵奎的脸拉下来了。
“曹立……”
“堂主不是说了嘛。”曹立的表情很无辜。“完成任务，其他的一概不论，我就留着，万一以后有用呢。”
赵奎看着他，脸色抽了抽。
他回头看了看两个跟来的弟子，那两人什么都没看见，正低头收拾灵药。
赵奎转回来，盯了曹立两息，没再说话。
押人。
回程的云道上风很大，赵奎走在最前面，一路没开口。
身后两个弟子押着周小满，那小子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曹立走在最后面。
怀里那枚令牌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韩越。
三峰内门长老。
一个太虚境的外门弟子，贴身藏着内门长老的令牌去偷灵药库……这什么意思？
灵药库的防护阵法被人动过手脚，那处节点光幕明显比周围暗，说明有人从内部替窃贼开了口子。
一个太虚境的弟子，有本事解开阵法节点？
不可能。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至少是设阵者本人，或者修为远超阵法等级的高手。
内门长老完全有这个能力。
所以这不是周小满的个人行为。
这是一条产业链。
曹立的脑子转得很快，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到执法堂，赵奎沉着脸把周小满押进了关押室，然后填写了卷宗，记上“偷盗灵药，人赃并获，已认罪”。
简单利落。
案结。
但他没有立刻走。
两个跟来的弟子被打发走之后，赵奎把曹立拽到了角落里。
“你到底想干嘛？”
赵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火气。
“我把令牌收了而已。”
“你收了令牌是什么意思？你想去查韩越？”赵奎一字一顿，“我最后跟你说一次……韩长老在三峰经营了八万年，八万年，你听清楚了吗？他的门生遍布三峰上下，就连峰主秦远道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
赵奎竖起三根手指。
“你一个刚来的外人，去查他？”
曹立没接话。
“你以为你是天尊就够了？”赵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天尊在这里算个屁！太上长老都是圣人修为，长老里面一抓一大把天尊，你修为再高，能高过圣主去？”
“在东荒圣地，修为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赵奎盯着他。
“关系才是。”
曹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队长，我记住了。”
赵奎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不是我吓唬你，是真的，之前有个愣头青也是刚进执法堂那会儿，非要查一个长老的弟子，结果呢？人还没到长老面前，先被长老的门人围了，打断了三根肋骨丢在山门外面，执法堂连个屁都没放。”
“堂主呢？”曹立问了一句。
赵奎嗤笑一声。
“堂主？堂主当时正在闭关呢，实际情况谁知道呢？”
他拍拍手，转身走了。
“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想通了，你在这里能混很久，想不通~”
赵奎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来。
“你看看走廊上那些画像。”
脚步声远了。
曹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令牌轮廓。
今天第一天，不急。
他回到石室，把门关上。
石床上坐下来，把令牌拿出来仔细端详。
韩字刻得很深，笔力遒劲，灵玉质地上有细微的纹路，那是灵力长期浸润留下的痕迹。这枚令牌被人随身携带了很久。
曹立翻了翻天道书的详细资料。
韩越，三峰内门长老，天尊五品修为。在三峰经营八万年，门下弟子三百余人，其中不乏尊者境界的得力干将。
天尊五品。
比曹立现在的修为高三个小品阶。
但他的拘捕八大世家老祖的奖励还没领呢，领了，他能轻松碾压这个长老。
灵灯亮着，石室里很安静。
曹立点击领取奖励。
【奖励结算中……】
【当前修为：五品天尊（初级）】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砰砰砰。”
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曹立睁开眼。
“曹立，出来。”
赵奎的声音。
但那个语气，跟白天判若两人。
没有了那种教导新人的从容，也没有了恼怒。
是急促。
是紧迫。
曹立推开门。
赵奎站在门外，灰袍上还沾着水渍，像是刚从雨里跑过来的。
“怎么了赵师兄？”
“有人找你。”赵奎压着嗓子：“跟我来。”
赵奎走得很快。
曹立跟在后面，没问去哪儿。
赵奎也没解释，仿佛那是一个大人物，不能提。
两人穿过了整条长廊，又转了两个弯，进了一条曹立白天没走过的甬道。
最深处，一扇石门开着，里面透出光。
赵奎停住脚，回头看了曹立一眼。
那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憋出一句：“进去吧，我大概知道你的什么想法了，但还是劝你，别……别硬来。”
曹立点了下头，迈步进门。
石室比赵奎白天那间大了三倍不止。桌上摆着一套品相不错的茶具，灵茶的白气袅袅升腾，香味很淡，压不住屋里弥漫的那层无形的东西。
墙上挂了一幅字“明察秋毫”。
字写得不错，但纸边泛黄了，角上还有灰。
桌后坐着一个人。
中年男子模样，发髻高束，面容清瘦，下巴线条很利，穿的灰袍跟赵奎不是一个等级，袍角和领口都绣了暗纹，那是执法堂高层才有的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