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喝茶。
看到曹立进来，茶杯放下了，但没站起来。
“坐。”
一个字。
曹立坐了。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赵奎没走，也没进来，就站在门外。
石室里安静了几息。
那中年男子端着茶杯，似乎在打量曹立。
“你就是曹立？”
“是。”
“嗯。”他点了点头。“我叫赵无咎，执法堂副堂主。”
曹立心里“哦”了一声。
副堂主。
“来圣地几天了？”赵无咎的语气很平，像在跟晚辈拉家常。
“今天第一天。”
“住得还习惯？石室那边条件差了些，回头我让人给你换一间朝阳面的。”
“不必麻烦副堂主。”
“不麻烦。”赵无咎笑了笑。“你修为高，天尊二品，在堂里也算是拔尖的了，都算得上是长老修为，堂主既然把你收进来，那就是自家人，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多谢副堂主。”曹立配合地客气着。
赵无咎又聊了两句无关紧要的……问曹立吃不吃得惯圣地的饭食、修炼资源够不够用、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每个问题都很温和。
曹立每个都回答得礼数周到。
像极了一个初来乍到、诚惶诚恐的新人。
大约持续了两分钟的寒暄之后，赵无咎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话锋一转。
“听说你今天出了趟外勤？”
“是，跟赵队长去三峰抓了个窃贼。”
“办得利落。”赵无咎赞了一句。“人赃并获，干脆。”
曹立没接话。
赵无咎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听说……你收了一枚令牌？”
来了。
曹立的反应很快，没有犹豫，也没有装傻，直接从怀里把那枚暗色灵玉令牌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确实收了一枚。”
赵无咎低头看了一眼令牌，又抬起头看曹立。
“你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韩越长老的。”
赵无咎的表情没变化，点了点头：“韩长老跟我提过这事儿……那个弟子周小满，是他的记名弟子，令牌是他当初随手给的信物，跟灵药库的案子无关。”
他伸手，拾起令牌，翻了翻。
“那个小子偷灵药，是他自己财迷心窍，跟韩长老没有半点干系，你想想，一个三峰内门长老，缺那几株灵药？”
赵无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你还年轻”的意味。
“这东西没什么用，也不算物证，我收了，就不用记入卷宗了。”
他把令牌随手往自己身侧一放。
曹立看着那个动作。
三息。
“副堂主。”
赵无咎抬头。
“这是执法堂收缴的物证，按规矩，应该入库登记。”
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石室里的气氛变了。
赵无咎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曹立，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笑容收了。
不是一瞬间消失的，是慢慢地、一点点地从脸上退去的，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的礁石。
“小子。”
赵无咎放下茶杯，他的气势释放了，七品天尊。
那不是什么肉眼可见的光芒或者轰鸣……是整间石室的空气突然变重了，桌上的茶杯发出细微的龟裂声，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桌面缓缓淌下。
“我教你一个道理。”
赵无咎的声音低了一度。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刚来圣地，不知道这里的深浅。”
“韩长老在三峰八万年，门生弟子过千，他的师兄，是第二副峰的峰主，他的师妹，嫁给了主峰的一位长老。”
赵无咎站了起来。
他比曹立高了小半个头，气势从上往下压着。“你想去查他？查到了你怎么收场？”
七品天尊的威压像一座山，从曹立头顶罩下来。
普通尊者在这种压力下早就撑不住了。
赵奎在门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但曹立坐在那里。
不动如山，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体内的金莲缓缓旋转了一圈。
七彩光芒在经脉中流转，无声无息。
赵无咎的威压落到他身上……没了。
像水泼在了玻璃上，全部滑开了。
赵无咎的眉头皱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曹立一眼。
七品天尊的威压，被一个“二品天尊”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怎么可能？
但此人是圣主和堂主带回来的人，他不好太过为难，赵无咎便坐回去了。
他把令牌收入袖中，重新端起那个裂了缝的茶杯。
“今天算我提醒你。”
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但那个笑跟之前不是一回事了。
“下次再有类似的事……学聪明点。”
曹立站起身，拱了拱手。“多谢副堂主指点，下属一定铭记于心。”
然后转身出了门。
赵奎还杵在外面，脸色白了一度，看到曹立出来，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步跟上。
两人走出甬道，回到正常的走廊区域。
赵奎终于憋不住了。
“你疯了？”
曹立看了他一眼。“我什么也没干啊，副堂主说要收，我就给了。”
赵奎噎了一下。
确实，曹立没有硬扛，令牌交了，话也说得客气，只是提了一句“规矩”而已。
但那一句就够了。
“你……”赵奎想了半天：“算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活儿。”
他拍了拍曹立的肩膀，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曹立回到石室，把门关上。
灵灯的火焰亮着。
他在石床上坐下来，脸上那副恭恭敬敬的新人表情收了。
左手探入衣襟内侧。
摸出一枚令牌。
暗色灵玉，巴掌一半大小，背面刻着一个“韩”字。
跟交出去那枚……一模一样。
在把令牌放到桌上的那个瞬间，金莲的力量已经将令牌内外的灵力纹路、材质结构、甚至那道微弱的灵力波动，全部复刻了一份。
赵无咎收走的那枚，是复制品。
真品在他手里。
曹立把令牌翻过来看了看，“韩”字在灵灯的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五品天尊。
刚才领完奖励之后，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五品天尊初级。
比赵无咎低两阶。
不过韩越是五品天尊，而且还是大圆满。
高他小一截。
曹立把天道书翻开，找到韩越的信息。
五品天尊大圆满，三峰内门长老，门下弟子三百余人。
这个等级的犯罪分子，抓了之后，他就能达到大圆满，不知道能不能越五个级别，对战副堂主赵无咎呢？
曹立合上天道书，他知道有人可以抓，但没有证据，必须手握证据，才能抓人。
他得去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