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室在执法堂地下二层。
曹立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摆了四碟菜，一壶酒，一碗热汤，冒着腾腾白气。
他跟守门的灰袍弟子亮了亮令牌，那弟子扫了一眼，也没多问，开了门。
地下的走廊很窄，两侧全是石壁上开凿出来的小隔间，铁栏杆生着锈，空气里有一股潮气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最里面一间。
周小满正靠在墙角盘腿坐着，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曹立走到栏杆前，把木盘从底部的送饭口推了进去。
“吃点东西。”
周小满瞅了他一眼。
又瞅了一眼木盘上的菜……有肉有汤有酒，全都是灵气满满，最低都是太虚境的品质，拿到外头的酒楼里都算体面了。
“你谁啊？”
“昨天抓你那个。”
周小满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曹立几眼，忽然嗤笑了一声。
“哦，那个把我拍地上的。”
他没碰那些菜，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墙坐着，双手环胸，头往后一仰。
“我劝你别费这个劲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小满翻了个白眼。“你是新来的吧？”
曹立没吱声。
周小满果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慢……不是针对曹立这个人，是针对曹立“新来的”这个身份。
“我在圣地呆了这么多年，执法堂这套流程，我闭着眼都背得下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
“关两天，做个样子，把东西还回去，然后放人，去年偷丹房的是这样，前年顺器库的也是这样，你们执法堂每年来抓几个人，走走过场，回去好交差。”
周小满把两根手指收回去，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咬了一口。
“嗯，菜不错。”
“所以别跟我废话了，有什么要签字的赶紧拿出来，我签完你走，我还想睡会儿。”
曹立找了个干净的石台坐下来，就坐在栏杆外面。
他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周小满吃菜。
周小满边吃边瞟他，吃了两口，筷子放下了。
“看什么？”
“看你吃。”曹立点了点那壶酒，“酒也喝了吧，挺贵的。”
“……”周小满迟疑了一下，觉得这人有点怪，但还是拿起酒壶倒了一杯，仰头灌了。
“行了，说吧，你到底来干嘛的？”
“来给你送个消息。”
曹立顿了顿。
“死刑。”
周小满刚灌进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出来。
酒水溅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瞪着曹立。
“你说什么？”
“死刑。你的案子已经定了，死刑。”
周小满愣在那里，嘴巴张着，酒壶还举在半空。
三息之后，他噗地笑了。
“你逗我呢？”
曹立的表情很平。
“我没逗你。”
“偷几株灵药就死刑？”周小满放下酒壶，脸上全是不信。“你们执法堂什么时候管这么严了？前年我偷了一整箱子丹药才关了三天，我这才几株草，你告诉我死刑？”
曹立叹了口气。
那叹气的样子极为真诚，活像一个真心为犯人感到惋惜的年轻人。
“周兄，按常理说，你这个案子确实就是关两天的事儿，灵药追回来了，认罪态度也好，甚至赵队长都替你说了好话，搁平时，今天下午你就能出去了。”
周小满听到这里，脸上的紧张松了一些。
“那你刚才说的……”
“但是。”
曹立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案子，堂主亲自过问了。”
周小满的表情凝住了。
“堂……堂主？”
“对，陆沉舟堂主。”
这三个字在关押室里落地，周小满的后背肉眼可见地挺直了。
他是三峰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陆沉舟三个字，在整个东荒圣地都是重量级的存在。
“堂主怎么会过问我这种小案子？”周小满的声音变了，多了一丝干涩。
曹立摇头。
“不是过问你。”
“你算什么东西？堂主哪有空过问你？”
这话说得很直白，周小满也没恼，因为他确实觉得自己不配让堂主操心。
“那是……”
“是你上头那位。”
曹立压低了嗓门，食指朝天花板指了指。
周小满的脸白了。
“堂主要对你上面那位动手了。”曹立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字地往外蹦。“你的案子，是普通的偷盗案，但堂主要拿来做文章的，你就是那个文章里的第一页。”
“你……你骗我的！”周小满站了起来，双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曹立耸了耸肩。
“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判书明天就下来了，你自己等着看，但那时候就晚了，堂主定下的案子不可能改变。”
“不可能！”周小满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就偷了几株灵药，就算上纲上线，顶天了也就是个重罚，怎么可能死刑？东荒圣地的门规里没有这条！”
“有。”
曹立从怀里掏出天道书，翻到其中一页，隔着栏杆给周小满看了一眼。
“圣地门规第三百七十二条，窃取宗门战略储备灵药者，情节严重可判死刑。”
“那几株破草算什么战略储备~”
“千年血参。”曹立合上天道书。“三峰灵药库里的千年血参，总共就十七株，是专门供给前线弟子战伤疗治的储备品，你一次偷了三株，占总储量的近两成。”
周小满张了张嘴。
“加上之前那次，五株。接近三成。”
“你自己说，这算不算情节严重？”
周小满瞬间愤怒。“我没有，我没偷这东西！”
“不重要，堂主说你有，你就有！”
周小满懵了，扶着栏杆慢慢滑坐到地上。
“你偷什么不重要。”曹立语气很平。“重要的是堂主想它是什么，他就是什么。懂吗？”
周小满彻底慌了，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就是一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上面让我去拿我就去拿了，我偷的东西虽然重要，但他不是战略级啊。”
“我帮你？”曹立歪了歪头，“我一个新来的，怎么帮你？堂主的决定，我能改？”
“那我怎么办？”周小满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不想死啊……”
“没办法。”
曹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