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投信那边多是低头的弟子，证物封存那边有人抱着木盒，有人拿着旧账册，还有人拎着破损的阵盘。
现场登记那边声音最大。
赵奎站在桌前，肩上还缠着布，一边按着名册，一边扯着嗓子。
“一个个来哈，都别急！”
“投信的别挤证物那边，证物别往投信箱里塞。”
“你，那个穿青衣的，你别拿脚踢前面的人，我看见了！”
“还有你，别在那儿探头看人家的信，想进地牢就直说，我给你安排。”
旁边执法弟子忙得额头出汗。
许柏抱着一摞新封条跑过来，刚放下，又被人喊走。
“许柏，证物盒不够！”
许柏差点崩溃。
“我刚拿回来！”
赵奎头也没抬。
“不够再拿！”
“库房说要手令！”
“那就告诉他，曹师兄要用！”
“我刚才已经这么说了，库房那边说曹师兄也不能天天白拿！”
赵奎抬头骂了一句。“让他滚来找我！”
许柏一溜烟跑了。
周围不少弟子想笑又不敢笑。
这举报点看着乱，可确实在运转。
信进箱。
证物封存。
名字登记。
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刘清河走到匿名投信桌前。“我需要排队吗？”
负责投信的执法弟子抬头一看，眼睛一瞪，连忙起身。
赵奎还在低头写名册头都没抬，语气很冲。“肯定要啊！”
刘清河停住。
赵奎依旧没抬头，又补了一句。
“开什么玩笑，赶紧后面排队去，谁都插队，队伍不早乱了？”
旁边几个弟子当场僵住。
负责投信的执法弟子手里的笔都停了。
有人张了张嘴，没敢提醒。
赵师兄，你抬头啊。
刘清河看着赵奎。“确定？”
赵奎这才觉得声音有点不对。
他抬起头。
下一刻，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刘……刘长老！”
桌子差点被他带翻。
旁边执法弟子连忙按住投信箱。
赵奎赶紧行礼。“刘长老好。”
广场上也跟着乱了一下。
“刘长老？”
“二峰那位刘清河长老？”
“他怎么来了？”
“不会是来找执法堂麻烦的吧？”
“闭嘴，别乱讲。”
赵奎听见周围动静，硬着头皮往前半步。“刘长老，刚才没看清，是我失礼。”
刘清河看着他。“你刚才说得没错。”
赵奎愣了一下。
刘清河继续。“谁都插队，队伍就乱了。”
赵奎笑道，常年的圆滑劲又出来了：“您是长老，您是有优先权的。”
“行。”刘清河从袖中取出那块玉简。“我要举报人，能投吗？”
这句话落下，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不少。
有人差点把手里的证物盒摔了。
刘长老？
举报人？
二峰长老亲自来举报？
这什么情况？
赵奎喉咙动了动，反应比刚才慢了半拍。“当然可以。”
他赶紧让开半个身位。
“您是长老，按规矩有一点优先权，若涉及重大案情，可以先行投递，再由执法堂内部核验。”
刘清河看着投信箱。
“匿名？”
赵奎立刻点头。
“匿名。”
“只看证据，不追来源。”
刘清河又问。“若牵扯长老呢？”
赵奎停了半息。
周围人也跟着屏住呼吸。
这问题问得太明白了。
刘清河来投的信，可能牵扯长老。
而且以他的身份，牵扯的长老绝不会是小人物。
赵奎咬了咬牙。“曹师弟说了，只要证据够，长老也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后背都绷紧了，但这话必须讲，要硬气。
曹立把摊子摆起来，执法堂的人不能在门口先软。
刘清河点头。“那就好。”
他抬手，将玉简丢进投信箱。
啪。
玉简落下。
声音不大。
可广场上的人全听见了。
负责投信的弟子立刻取出封符，在箱口又加了一道印。
赵奎站直身子，声音拔高。
“刘长老放心，投信入箱，按规矩封存。”
“执法堂会核验内容。”
“若证据属实，必定立案。”
刘清河没有马上走。
他转头看向赵奎。
“我期待你们的公正。”
赵奎拱手，声音比刚才还大。
“请刘长老放心。”
“执法堂是绝对公正之地！”
这句话喊出去，广场上不少弟子跟着看过来。
有人握紧了袖里的玉简。
有人低下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刘清河没再多讲。
衣袖一挥，人直接从原地消失。
只剩下一道流光掠过山门，转瞬没入远处云层。
广场静了片刻。
然后议论声一下压不住了。
“刘长老也投了？”
“我没看错吧？”
“先是圣子，再是刘长老，这举报点才开多久？”
“这摊子算彻底支起来了。”
“本以为全是弟子的举报信，没想到大人物一个接一个来。”
“曹师兄这回有得头疼了。”
几个执法弟子互相看了看，脸色也有点发紧。
负责投信的弟子小声开口。
“赵师兄，这信……现在怎么办？”
赵奎沉默了一下，那弟子乖巧等待。
赵奎看着投信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圣子的信还在里面。
现在又来了刘清河的信。
这箱子看着不大，里面装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吓人。
赵奎深吸一口气，转头喊人。
“加封！”
“再加两层。”
“现场登记暂停十息，先把这一批投信送进内堂。”
旁边弟子立刻动起来。
投信箱被两名执法弟子抬起，又套上一层黑色封盒。
许柏刚从库房跑回来，看见这一幕，人都懵了。
“又怎么了？”
旁边人压低声音。“刘清河长老刚投信了。”
许柏差点把封条扔出去。
“谁？”
“刘清河。”
“二峰刘长老？”
“嗯。”
许柏咽了咽。
“天啦撸，这回大条事了。”
赵奎抬手点了两个执法弟子。
“你们两个跟我走。”
“许柏，你守着桌子。”
许柏脸色一苦。
“我？”
赵奎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谁再来投信，按规矩收。”
“谁敢探箱子，直接拿下。”
许柏赶紧点头。
“明白。”
赵奎抱起封盒，脚步很快。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排队的弟子。
那些人都在看他怀里的封盒。
有人紧张。
有人期待。
有人已经开始发抖。
赵奎忽然感觉，这箱子比他想的沉。
不是分量沉。
是里面可能装着一堆要命的名字。
他转身往内堂走，声音压低。
“快。”
“把全部情况汇报给曹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