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跪得太快，盘子举得太高，手还在抖。
烤肉上的油顺着盘沿往下滴，差点落到他头上。
后面几个丹峰弟子也跟着跪了一地，一个个连呼吸都收着。
刘清河看着他们，手里的酒碗还没放下。“听到就听到，慌什么？”
最前面的弟子差点哭出来。
“刘长老，我真没听到，我耳朵不好，刚才风大，我只知道送肉，别的一概不知。”
刘清河盯着那弟子看了两息，忽然摆手。“行了，肉放下。”
那弟子立刻把盘子放到石桌旁边。
后面几人也赶紧把紫鳞鹿、火羽牛、黑角羊肉一一摆下。
他们动作特别轻，生怕盘子碰出声音。
刘清河看得嫌弃。“放下，然后马上滚。”
“是！”
“弟子告退！”
“刘长老慢用！”
几个丹峰弟子几乎是倒着往外退。
退到拱门处，最前面那个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后摔去，后面的人赶紧扶。
扶是扶住了，可几人挤在一起，差点滚成一团。
几人脸都白了，哪还敢停，连滚带爬地出了洞府。
外面脚步声远了。
后花园又安静下来。
桌上多了几盘烤肉，香味一下压过了酒味。
刘清河拿起一柄短刀，割下一大块火羽牛肉，往曹立面前一丢。“吃。”
曹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肉烤得不错。
刘清河自己也切了一块，咬了一口，含糊着开口。
“你刚才说我大概率打不过你。”
“我倒想听听，你是哪来的自信。”
曹立慢慢撕下一块肉，吃完后才抬手端碗。“不急。”
曹立喝了一口酒。
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往外一放。
七品天尊后期。
没有太大动静。
没有大道铺满洞府。
可那股修为一出来，刘清河手里的肉停在半空。
他盯着曹立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短刀都没动。“七品？”
刘清河把肉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七品天尊后期？”
曹立把酒碗放下。“嗯。”
刘清河的眉头越皱越紧。“你不是六品天尊大圆满吗？曹立，你到底什么修为？”
曹立把肉咽下去，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低调罢了。”
刘清河脸皮抽了一下。“低调？”
曹立看着他。“你当我真的六品天尊？”
刘清河这下真没话了。
他原本还觉得曹立狂。
一个六品天尊坐在八品大圆满面前，张口就说能把人带走，这已经不是狂，是离谱。
可现在曹立一身七品后期气息摆在这里。
问题变得更麻烦了。
七品天尊后期，能把赵无咎砸吐血，能抓金长鸣，能一路把执法堂搅翻。
这修为若是假的，那他到底藏了多少？
刘清河盯了他半天。“你隐藏修为？”
曹立把碗往桌上一放。“不然呢？”
刘清河：“……”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突破到八品大圆满的那股兴奋，被人一巴掌按了回去。
这年轻人不讲武德。
别人藏修为，藏一小截，他倒好，一开始进圣地展露的不过二品天尊修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二品。
结果这会儿直接七品后期，这到底藏了多少啊。
刘清河沉默了几息，忽然又觉得不对。
他慢慢眯起眼。“不对。”
曹立抬头。
刘清河盯着他。“你现在这七品后期的修为，是真是假？”
曹立看了他片刻。“你猜。”
刘清河摇头。“我不猜。”
曹立笑了一下。“那就不猜。”
刘清河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里发堵。
他见过狂的。
见过装的。
也见过天才。
可曹立这种坐在他对面喝酒吃肉，明明被人安排过来送死，还能慢悠悠跟他聊三条路的，他第一次见。
最气人的是，曹立每句话都不像吓唬人。
你以为他在吹，他转头就把副堂主拖进牢里。
你以为他只有六品，他现在七品后期坐在这里。
那再往下呢？
刘清河揉了揉眉心。“所以，你说我大概率打不过你，是因为你还有底牌？”
曹立把刀拿过来，自己切了一块鹿肉。“底牌这东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刘清河冷哼。“你以为凭七品后期，就能稳赢八品大圆满？”
曹立摇头。“不能。”
刘清河刚要开口。
曹立补了一句。“所以我说，大概率两败俱伤。”
刘清河嘴里的话卡住了。
两败俱伤。
这四个字落在桌上，比稳赢还让人难受。
若曹立说稳赢，刘清河还能骂他不知天高地厚。
可曹立说两败俱伤。
这话就很有分量。
一个七品后期，坐在八品大圆满面前，说能拼成两败俱伤。
刘清河不想信，所以曹立一定还藏了什么。
刘清河盯着他。“你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曹立拿起酒坛，给他倒满。“执法堂弟子。”
刘清河抬手按住酒碗。“别拿这个糊弄我。”
曹立不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刘清河端起酒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来。
“行。”
“第一条路，动手杀你，道心出问题。”
“第二条路，跟你打，道心出问题，还会两败俱伤，最后还被你押回执法堂。”
“这两条我听明白了。”
他看着曹立。“那第三条路呢？”
曹立放下短刀。“这条最简单。”
刘清河等着。
曹立把酒碗往旁边推了推。“顺从自己的心，跟我回执法堂自首。”
刘清河没有打断。
曹立继续。
“你把做过的事交代清楚。”
“暗账，证物，交易名单，谁给你传的话，谁让你杀我，谁让你把自己推出来挡刀。”
“能说的，全说。”
刘清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后呢？”
曹立看着他。“不管牵连到谁，我挡在前面。”
刘清河抬头。
曹立语气很平。
“你背后那人若想灭口，会先来杀我。”
“你不用跟我打，也不用违背刚才顿悟的东西。”
“你只要配合我，把那个人举报出来。”
刘清河没立刻回话。
曹立夹了一块肉，尝了一口。“你今日写信举报自己，不就是想让我看到峰主吗？”
刘清河的手停了。
曹立抬头。“现在我来了。”
刘清河的呼吸顿了半拍，他盯着曹立，好半晌才开口。“你真的能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