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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黑暗的恐惧,是三岁那年落下的。

那时候我一个人怕黑,晚上不肯关灯睡。我妈说这是惯出来的毛病,得治。

她的"治法",是把我锁进楼梯间。水泥墙,没有窗,门一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在门外说:"什么时候不怕了,什么时候叫我。"

我哭到嗓子哑掉,拍门拍到手心红肿。出来以后,等到的是一句"哭什么哭,丢不丢人"。

后来我怕人多。亲戚聚会几十口人坐一桌,我紧张到说不出话。我妈就把我推到最中间,让我站着唱歌。"大大方方表演一个,别像你爸那样窝囊。"

我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唱不出来。满桌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妈说,这叫脱敏。可我越来越怕。因为每一次"脱敏",都以一场当众羞辱收场,而羞辱的最后,总会被归结成——是我不争气。

我八岁那年,我爸跟我妈离了婚。走的时候他蹲下来跟我说对不起,说他护不住我。然后再也没出现过。

从那天起,我学会了一件事:表现出脆弱,是会被抛弃的。

所以我把所有的怕都往肚子里咽。咽到二十六岁,咽出了一身的病。失眠,心悸,惊恐发作。

医生说,这是长期压抑情绪的躯体化,药不能断。我妈听了嗤之以鼻:"心理医生都是骗钱的。你就是闲的。"

苏曼搬进来那天,把我的东西挪到了最里头朝北的小储物间。

我抱着枕头和被子,站在那个堆着杂物、连窗户都没有的小屋里。像极了三岁那年的楼梯间。

苏曼倚在门口,笑盈盈地看我。"姐,委屈你啦。不过我胆子小嘛,得住采光好的屋子,你能理解的对吧?"

她知道我怕黑。她特意把我塞进这个没有窗的房间。

我哥提着行李进来,看了看四周皱了下眉。"这屋是不是太小了点"

苏曼立刻红了眼圈:"是不是嫌我事多呀?那我还是搬出去吧——"

我哥赶紧搂住她:"没有没有。"然后转头看我,"知知,你让让她。她比你小,又没爸没妈,你多担待点。"

我看着我哥。我们是一个妈生的。可他看苏曼的眼神,比看我这个亲妹妹温柔太多了。

"行。"我说,"我住这儿挺好的。"

他们走了,带上了门。小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上来。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数呼吸。

数着数着,我笑了。

二十六年了。我受够了在黑暗里一个人数呼吸。

那张进修通知,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主动为自己争取的东西。

还有五天。我能忍。我忍了二十六年,不差这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