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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修结束那天,周主任找我谈话。

"我跟你们医院打了招呼,想把你留下。"她推了推眼镜,"我们科室缺一个能做病患心理支持的护士。你合适。"

我握着那张留任意向书,手指有点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太久没被人这样郑重地"想要"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我可以考虑吗?"

"当然。"周主任笑了,"不过我猜你会留下。"

"为什么?"

她看着我。

"因为你刚来的时候,是个连档案都不敢让人看的人。现在你敢站在病人面前说'我也这样过'。"

"一个人能走多远,不看他多强。看他敢不敢回头看自己最怕的东西。"

我留下了。

办完手续那天,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很长。

是我爸。

他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打听我的消息。说当年离婚他争不过我妈,没能把我带走,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我的事。说他不奢求我原谅,只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

短信最后一句是:

"知知,对不起,爸爸当年没能护住你。"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小时候我以为,是我太胆小,所以爸爸才走,妈妈才不要我。

长大后我才知道——

不是我不够好。

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把一个三岁怕黑的小孩,锁进黑暗里。

我给我爸回了条消息。

"爸,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在另一座城市当护士,专门帮跟我一样会害怕的人。"

"我没事了。"

发完,我把手机放进兜里。

走出医院大楼。

夕阳很好。风是暖的。

我想起两个月前那个清晨,我拖着很轻很轻的行李箱,把钥匙放在那张餐桌上。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在逃。

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是在逃。

我是终于,往一个有光、有窗、有人愿意听我说话的地方,走了过去。

行李箱里,那一整箱属于我自己的药,我后来越吃越少。

不是因为停了。

是因为——

一个不用整夜在黑暗里数呼吸的人,

慢慢地,

就不那么需要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