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世的第三天,
我接到了一通未知来源的电话。
男人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感。
“你是谁?穆清在哪?”
我没说话,
推开公寓的窗,视线不自觉定格在楼下的男人身上。
那天之后,江淮没有走。
他提交了休学申请,在这里一待就是三个月。
我走到哪,他都会跟我保持一百米的距离跟着。
无论第二天我会不会出门,门把手上总会挂着早餐。
我上学,他就在教室找个空位置看书,
我去参加活动,他就以校外人员的身份申请参加。
似乎是为了践行,高中时说过的承诺。
他真的做到了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我身后。
没由来觉得好笑。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江淮居然一丁点都没变。
楼下的人似乎是感受我的目光,如有所感地抬起头。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我是谁不重要,不过,穆清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如果能回到十年前,她不愿再见到你。”
那边沉默了一瞬。
“把电话给穆清!”
我有些意外,
倘若他真如现在这样关心她,又怎么会连她三天前就去世了的消息都不知道。
“她死了,三天前就死了。”
不知是哪个词刺痛了对面的人,他突然发了疯。
“胡说!她没死!她怎么可能死了,她做了这么多孽,凭什么说死就死。”
“她是藏起来了,她是在故意报复我!”
手上的玻璃杯滑落。
清脆的崩裂声让两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盯着往外冒血的脚踝,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意。
“她做了什么孽?”
“她为你改变志愿,抛下奶奶和你去南城。”
“你做了什么?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当年那场考试的真相?”
“你纵容苏楠一家,把她害到家破人亡。”
“她这辈子做的最大的孽,就是你。”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江淮站在我对面,静静听着我说的一切。
对面彻底没了声响。
我挂断了电话。
江淮愣愣地走上前,从身后拿出医药箱。
“我听到上面有声音,怕你出事,所以才...”
“江淮。”
我叫住他,江淮悬在空中的手抖了下。
再抬头时,眼圈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落泪。
没有嘶喊,没有纠缠。
只是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小清,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顿了下。
看来他是把我和电话那边的对话,当成在拐着弯谴责他。
我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看着他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那天之后,他没再出现。
手机也久没收到奇怪的短信。
我的生活终于又回归平静。
一年后,我因为跟着导师做项目,回了趟国。
在朋友口中听说了他的近况。
“从国外回来的第二天,他因为自杀未遂,送进了精神病院治疗。他妈因为他的病情,整天医院公司两头跑,前不久刚查出来恶性肿瘤。”
“啧——”
朋友托着腮感慨。
“谁能想到,一年前还风光无限的一家,如今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低头搅动手里的咖啡。
“对了,你不好奇苏楠最近怎么样了?”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
“谁?”
“苏楠,你忘了?江淮当年就是为了她改的志愿。”
“她当年阵仗整得这么大,最后才发现搞错了。她只擦边进了个冷门专业,害怕被发现,自己在网上买了假的录取通知书。”
“结果在升学宴当天,被人看出来了。你是没见,当时她妈揪着她的头发,从街前走到巷尾,把自己女儿整的跟个过街老鼠似的。”
“听说前几天参加学校转专业考试,因为参与作弊,人赃俱获,被抓了个正着后就退学了。”
时隔一年,我难得有些恍惚。
世事无常。
没想到上一世我的命运,居然兜兜转转发生在苏楠身上。
那天之后,我匿名给江母捐了十万。
对于当年的事,我早就释怀了。
她现在,也只是一个得了重病的母亲。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再次见到了十年后的穆清。
她半披着头发,脸上狰狞的疤消失了。
无论我说什么,她自始至终只是淡地笑着看向我。
直到她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耳边才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穆清,谢谢你,你救了我,也救了你自己。”
早上六点半,我从梦中惊醒。
第一缕霞光穿过云层,斜射进房间。
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恰如我的人生,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