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了怔，
先是意外，后来又觉得合理。
也是，江淮这样的人，又在乎过谁。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我讪讪地垂下头，不敢再提及相关的话题。
但那边的人却不怎么在乎。
“说来，这还是你这半个月第一次提到他，看来离忘干净不远了。”
我顿了下，
从前，我的生活只围绕着两个人转。
一个是奶奶，
一个是江淮。
我不敢想象失去任意一个，我的人生又该怎么继续。
现在看来，离开他，并没有想象的痛苦。
没猜错的话，他现在恐怕刚拿到和苏楠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但这都和她没关系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在高考结束后，连同青春一起毕业了。
所以，几天后，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再次见到江淮。
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
江淮立即红了眼眶。
“快走，穆清。”
视频那边的女人应激一般，厉声呵道。
我拉低帽檐转身就走，却被人从身后牵住手臂。
“小清！”
“甩开他，穆清，他会毁了你！”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在我大脑里撕扯，
我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和他把一切都讲清。
看见我迟疑，江淮顺势将我搂进怀里。
“小清，我就知道，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不会这么狠心。”
放过去，每一次和江淮牵手、拥抱。
我的心跳声都会震破耳膜，
但这一次，我只是平静地任由他抱在怀里，
内心再泛不起丁点波澜。
“小清，我知道你赌气我为了苏楠抛下你，你放心我回去就办退学，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复读。”
“你不想离开家，我陪你一块报京大。你忘了吗，我说过毕业后做我女朋友...”
他还在语无伦次地规划着未来。
可我却觉得讽刺。
“江淮，我们有关系吗？”
抱着我的手臂一僵，
我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
“我是说，我们早就结束了江淮。”
他上前一步朝我逼近，想要抓住我的手，却被我侧身躲开。
“别闹了，小清。”
我找出苏楠曾经发的那条朋友圈的截图，怼到他面前。
“在你费尽心思，想要把苏楠划进自己未来的时候，我和你就已经结束了。”
江淮像被戳破了什么秘密。
脸上的血色正一点点褪去，他慌忙开口：
“小清，你听我解释苏楠她...”
“够了。”
我打断他的话。
“你在乎苏楠的未来，甚至不惜离家千里也要陪在她身边。可我不是，为什么要为了你们之间感天动地的情谊买单。”
“在你随口一句让我报南大的时候，你从来没想过，我其实只有奶奶这么一个亲人。”
“你妈妈不喜欢我，你是知道的，可这几年，你有在她朝我发难的时候，开口说过一句话吗？”
江淮立在原地，嗫嚅着嘴唇，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穆清所承受的，远比他以为的还多得多。
是啊，
他妈不喜欢穆清，他怎么不知道。
只是他总觉得，既然穆清喜欢他、粘着他，受点委屈怎么了。
大不了哪天和他妈说清楚。
可现在他才发现，一切都太晚了。
当他第一次忽视穆清的委屈的时候，就已经宣告了他们之间最终的结局。
一直到她把经年的委屈诉尽，
江淮滚了滚喉结，声音艰涩。
“小清，这些年是我错了，我会改，我真的会改，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他急切地承诺，眼里带着最后一丝乞求。
我退后几步，
这个动作刺痛了江淮的神经。
他红着眼，探过身子，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不要...小清，求你...”
“江淮，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口袋里被死死攥住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这句话脱口的瞬间，体内涌出股前所未有的释然。
“结束了？”
耳机里女人带着颤音问，
“结束了。”
我点点头，才发觉有水渍从脸颊滑落。
不知是谁流的。
“好。”
对方说完这句，就彻底安静了。
沿着街头走了半晌，对面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我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慌乱地拿出手机。
第一次开口叫她的名字。
“穆清！穆清！”
屏幕那边，女人靠在公园的横椅上，
正午的阳光斜照着她的眼睫，镀下一层柔和的光。
看上去睡得很安详。
可我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