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程深在医院楼下拦住了我。
风有些凉,他站在树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林夏,我们谈谈。”
我看了眼病房方向,确认年年已经睡了,才跟他走到长椅边。
他沉默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
“安安说的话,不代表我。”
“这些年,我照顾梁念,确实是因为愧疚。我一直觉得,是我当初没能护住她,才让她走到那一步。”
“可我没想过要跟你离婚,也没想过不要年年。”
我听完,只觉得胸口发闷。
“那你做的这些,和不要我们有什么区别?”
“程深,你嘴上说愧疚,说清白,可你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们。钱、学费、名额、前途,连你这个丈夫和父亲本身,都给了他们。”
“留给我和年年的,只有一次次让步和委屈。”
夜色很深,他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我继续道:“你总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真正撑着这个家的,是谁?”
“你半夜去梁念家,我一个人带着年年发烧;你替她还债,我省吃俭用给孩子攒药钱;你说一切都是为了补偿她,却从来没补偿过我和孩子。”
“程深,最该愧疚的人,不是我爸,不是我,是你。”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砸得他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双手攥得发白,嗓音艰涩:“我知道错了。”
“我会跟梁念断干净,以后只守着你和年年。”
我几乎是立刻就笑了。
“断干净?”
“程深,你不是今天才知道应该断。你是明知道,却舍不得。”
他猛地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
“我现在舍得了。”
“可我不稀罕了。”
这五个字说出口时,我心里竟然前所未有地轻松。
原来真正放下一个人,不是大吵大闹,不是歇斯底里,而是连质问都懒得再问。
我起身要走,他却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林夏,再给我一次机会。”
“看在年年的份上。”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慢慢将它掰开。
“你最没资格提年年。”
“等孩子病好,我们就把手续办完。以后你想补偿谁,想跟谁过,都跟我没关系了。”
说完,我转身上楼。
身后很安静,安静得连风声都格外清楚。
回到病房门口时,我听见里面传来细小的动静。
年年醒了,正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
我快步走过去,轻声哄他:“怎么醒了?”
他揉着眼睛,声音很轻:“妈妈,我们以后不回那个家了,好不好?”
我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小脸苍白,眼神却很认真。
“爸爸不喜欢我。”
“我也不喜欢他了。”
那一刻,我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把他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声音发颤却坚定。
“好。”
“以后妈妈带你过。”
“我们不回去了。”
年年在我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安心了,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我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慢慢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也许前路还会很难。
可至少从现在开始,我不必再把希望放在一个早就偏了心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