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的情况一天天好了起来。
虽然还要继续住院观察,但至少烧彻底退了,人也能慢慢吃下东西了。
我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回去一点。
这期间,周叔帮了我很多。
他托人打听了城里的临时工岗位,还说如果我愿意,等年年出院后可以先去纺织厂做统计员。活不算重,工资也够我们母子先安稳下来。
我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遍遍道谢。
周叔摆摆手:“你爸以前帮过我不少,如今轮到我照应你了。”
“再说了,你自己也争气。只要肯熬,日子总会好起来。”
是啊,总会好起来的。
这天上午,我去办理补充材料时,医院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循声看去,竟是梁念。
她正拉着程深,眼睛哭得通红。
“你不能不管我们母子!”
“现在边疆那边都在议论我,安安也被人笑话,你让我以后怎么活?”
程深站在那里,神色冷硬得陌生。
“该给你的,我已经给够了。”
“回城名额作废后,组织会重新安排,你们的事自己想办法。”
梁念像是不认识他似的,声音发颤:“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会照顾我们一辈子!”
我脚步顿住。
程深沉默几秒,低声道:“我说错了。”
“这些年,是我做错了。”
“我欠你的,不该用我妻子和孩子去还。”
这句话像是彻底刺痛了梁念。
她脸色刷地白了,随即失控般哭喊起来:“所以你现在是要把所有错都推到我头上?”
“程深,是你主动帮我的!是你说当年的事对不起我,是你说只要有你在,我和安安就不会再吃苦!”
“现在你老婆要跟你离婚,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医院里来往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朝这边看。
程深脸色难看,却没再争辩。
而我站在不远处,忽然觉得荒唐。
原来这场纠缠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委屈,只有我和年年,像理所当然该被牺牲的一方。
我没有再看,转身去了病房。
可没多久,病房门被推开。
程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手续需要补签的材料,我已经签好了。”
我一愣,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他真的签了。
明明这是我一直想要的结果,可这一刻,我心里竟没有半点起伏。
程深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年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妈那边,我已经写信说明了情况。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时寄抚养费过来。”
“如果年年以后愿意见我……”
“不会。”我平静打断。
他怔住。
我抬头看着他:“至少现在不会。”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像是终于认命了。
“林夏,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如果有下辈子……”
“别了。”我轻声道,“这辈子已经够了。”
他背影微微一僵,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像一场持续了太久的噩梦,终于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