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策划的《生命与断舍离》全国首展,在京市最大的展馆开幕。
开展前一晚,主任打来电话。
“媒体来了三十多家,圈里的大师全到了。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撑得住。”
我挂了电话,看着墙上那组成片。
雪山,断幡,被风吹散的旧物。
就在这时,我瞥见了人群最外围的那个身影。
胡子拉碴,脸色蜡黄,穿着一件起了球的旧外套。
他攥着一张边角的折扣票,缩在角落里。
三年前他西装笔挺站在花海中央。
他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画,眼睛通红。
采访刚结束,他撞开安保的胳膊,连滚带爬地冲到台前。
“昭昭,你看这些画!”他仰着脸,声音劈了,“这里面全是我们的过去!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你忘不了我对不对?”
全场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窃窃私语。
有人认出他。
“这不是那个挪用公款的……”
“怎么混成这样了。”
我站在台上,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那里,肩膀抖,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三年前这副模样能让我心软到骨头里。
现在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还在喊:“我哪儿都进不去,是那条记录害的……我每天都想你,想你给我做饭,想你帮我熬夜……昭昭,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
我把话筒往嘴边送了送。
声音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展馆。
“这位先生,你误会了。”
他猛地抬头。
“我的灵感,来自丢垃圾之后的顿悟。”
“你……你怎么能……”
“保安。”我移开视线,“请这位先生出去。”
两个安保上前架住他的胳膊。
他疯了一样挣扎,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昭昭!你看着我!你说一句话!沈昭——”
他的喊声越来越远,最后被人群的掌声彻底盖住。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掌声雷动。那位主评委站起来,朝我举杯。
“沈昭,本届新锐艺术家金奖,《生命与断舍离》。”
我转过身,迎着展厅里最亮的那束光。
同门的团队站在光下朝我招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