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父皇还是没有立刻走。
他盯着我,脸上突然多了些慈爱。
“这孩子长得倒是好,眼睛和鼻子竟和朕相似。”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惊疑的看向那对农夫农妇,声音冷得压人。
“她身上可有凭证?怎么证明这孩子是你的?”
那对男女明显僵了一下。
我立刻挣扎起来。
有。
我有凭证。
我的脚踝上还有被扯断脚链后留下的血痕,我的襁褓内侧绣着皇室暗纹,那是娘亲亲手给我备下的。
只要他们看一眼。
只要看一眼就好。
我拼命蹬腿,想把脚踝露出来。
男人急忙扑过来,挡在我身前。
“皇上,穷人家的孩子,哪有什么凭证?她就是草民的种,草民认得!”
父皇没说话。
皇后娘亲却从假货身上抬起头。
她看着我乱蹬的小腿,忽然问:“把那孩子抱近些。”
我的呼吸都停了。
妇人抱着我不敢动。
宫女眼神一闪,立刻道:“娘娘,万万不可。四害刚才说,偷走小公主的人在水沟里下了毒虫,这孩子身上怕是不干净。”
父皇看向她。
“你能听懂四害,可曾问过这孩子?”
宫女额角一紧。
我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发抖。
可她很快镇定下来,弯腰从地上捏起一只蚂蚁,装模作样贴近耳边。
片刻后,她抬头,语气笃定。
“回皇上,虫蚁说,这女婴确是这对夫妻的孩子。方才贼人逃走时,这孩子被吓得滚进沟里,才让娘娘误会。”
撒谎!
她在撒谎!
我急得几乎要把肺哭破。
父皇眼底的疑色却还没散。
他忽然伸手。
“抱过来。”
妇人吓白了脸。
我心里燃起最后一点希望。
她只能把我递过去。
只要父皇碰到我,只要他看见我襁褓里的暗纹,他一定能认出我。
妇人慢慢起身,手却在我身上一阵乱摸。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指尖已经扣住我襁褓内侧,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
那块绣着皇室暗纹的布,被她硬生生撕了下来,攥进掌心。
我疼得一哆嗦,哭声更尖。
皇后娘亲立刻看过来。
“她怎么哭成这样?”
妇人跪着往前爬,声音带哭:“娘娘恕罪,这孩子从小体弱,离了民妇就哭,草民夫妻命苦,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男人也哭喊:“皇上开恩!小公主已经找回来了,求皇上别因为草民孩子脏了地方就降罪!”
他们一哭,周围百姓也跟着窃窃私语。
宫女立刻接上:“皇上,皇后娘娘,小公主凤体要紧。再耽搁下去,恐怕受寒。”
怀里的假货像听懂了一样,忽然打了个寒战,咳了两声。
皇后娘亲瞬间慌了。
“快,传太医!”
父皇收回手,抱紧了假货。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要走。
别抱她走。
我还有机会。
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妇人怀里挣出一只手,抓住了皇后娘亲垂下来的披帛。
一点点。
我抓住了。
皇后娘亲脚步一顿。
她低头,看见我的手。
我的手指又小又脏,却死死攥着她的披帛,怎么也不肯松。
娘亲眼睛一红。
她蹲下身,似乎想碰我。
“这孩子……”
宫女猛地上前,抱着假货跪倒在她面前。
“娘娘,小公主的手凉了!”
皇后娘亲脸色骤变,立刻回身去摸假货的手。
她一转身,我指尖一空。
披帛从我手里滑走。
我眼睁睁看着她把假货重新抱进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命。
而那假货趴在她肩上,再次看向我。
她没哭。
她看着我狼狈地趴在妇人怀里,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