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赶到沈瑶瑶病房时，她正缩在床角，苍白的脸上全是泪。
“景琛哥，你终于来了。”
她伸手去抓他的袖口。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陆景琛站在床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俯身哄她。
他只问：“你拔监护线做什么？”
沈瑶瑶一怔，眼圈更红。
“我胸口好闷，我害怕。”
旁边护士连忙解释：“陆主任，沈小姐情绪刺激后心率波动明显，她一直问移植准备有没有继续。”
医务科主任也在。
他递来一份电子记录。
“陆主任，捐献科那边查到了，苏晚宁生前签过遗体捐献意向。”
陆景琛猛地抬头。
“什么时候？”
“三年前。”
医务科主任把平板推过去。
“她曾任捐献协调员，记录完整。按绿色通道，若符合条件，可进入医学利用流程。”
我飘在门口，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荒唐。
三年前，我确实签过意向。
那天陆景琛问我：“你真想好了？”
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自然死亡，我愿意把身体留给医学教育。”
他冷着脸在旁边加了一条备注。
非自然死亡，须配偶复核。
我问他：“你干什么？”
他说：“你太容易心软，我替你把最后一道门锁上。”
那时我以为，那是他的爱。
我以为至少在我死后，他会替我守住尊严。
可现在，这份意向成了他们推进流程的理由。
我亲手写下的自愿，被他们折成一把刀。
陆景琛盯着平板，声音沉得发紧。
“她签的是遗体捐献意向，不是器官取用授权。”
医务科主任面露为难。
“紧急情况下，流程可以合并复核。沈小姐现在情况特殊，您也知道，她的基础病拖不起。”
沈瑶瑶轻轻开口：“晚宁姐以前最善良了。”
她看着陆景琛，眼泪顺着下巴掉进病号服领口。
“她做捐献协调的时候，不是总说能帮一个是一个吗？”
“如果她知道能救我，一定愿意的，对不对？”
陆景琛没说话。
沈瑶瑶又柔声说：“景琛哥，我不是要抢她什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
“晚宁姐已经……已经走了，可我还在这里。”
病房里静了几秒。
每个人都在看陆景琛。
我想起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那天我把离婚协议放进包里，等他回家。
桌上有我做坏了三次才成功的蛋糕。
陆景琛进门时，手机刚好响起。
屏幕上是沈瑶瑶割腕的照片。
她发来语音：“景琛哥，我不想活了。”
陆景琛脸色瞬间变了。
我站在餐桌边，平静地说：“陆景琛，我们谈谈。”
他拿起外套。
“瑶瑶会死，你别闹。”
我问：“那我呢？”
他停了一下。
“苏晚宁，你一向懂事。”
原来懂事的意思，是可以被永远放在后面。
医务科主任忽然点开备注栏。
“不过这里有条折叠信息。”
陆景琛抢过平板。
屏幕上写着：非自然死亡须配偶复核。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看见他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划动。
医务科主任立刻说：“这是旧版本附加条款，系统升级后已不作为强制项。”
“谁说的？”
陆景琛声音冷下来。
“陆主任，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主任压低声，“沈小姐那边术前准备已经启动，捐献科等您一句话。”
沈瑶瑶忽然伸手捂住胸口。
“景琛哥，我是不是不该活？”
她总是这样。
用最柔软的语气，把我推到最冷的地方。
陆景琛沉默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终于要替我说话。
他开口：“遗体先封存。”
我几乎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沈瑶瑶突然拔掉输液针。
血珠迅速从手背冒出来。
护士惊叫：“沈小姐！”
沈瑶瑶哭着摇头：“不用救我了，我不能让景琛哥为难……”
病房乱成一团。
医务科主任立刻催促：“陆主任，您先稳住她。捐献科那边不能一直等。”
陆景琛闭了闭眼。
“先稳住瑶瑶，封存手续我回来处理。”
我看着他走向沈瑶瑶。
他按住她流血的手背，动作熟练而温柔。
像从前无数次，他丢下我，奔向她。
平板屏幕还亮着。
那条配偶复核下方，忽然弹出一行系统日志。
昨夜23:41，紧急权限调用。
调用账号：陆景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