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播放前,陆景琛坐在发布会后台,手里握着那份离婚协议。
签名处,只有我的名字。
日期就是我出车祸那天。
他盯着那张纸,眼眶一点点红了。
昨晚,我开上高架,是想去高架另一端的医院找他,做最后告别。
我想把协议亲手交给他。
我想告诉他,陆景琛,我不要再等了。
可他连这个机会都没给我。
录音笔打开,我的声音传出来。
“如果有一天我自然死亡,我愿意将遗体用于医学教育。”
“但我不接受欺骗、强迫、挪用。”
“我希望所有流程都记得,捐献不是对逝者的占有。”
“尊重不是死亡后的恩赐,是活着时就该被看见。”
陆景琛的手猛地攥紧。
录音里,我停顿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很多。
“如果这段录音真的被听见,说明我可能已经不能替自己说话了。”
“我不怪医学。”
“我只怕爱我的人忘了我是个人。”
陆景琛忽然弯下腰,像被那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他捂住眼睛,肩膀剧烈发抖。
可他没有哭出声。
也许到了这一步,他连崩溃都觉得不配。
调查结果很快公布。
沈瑶瑶浅表自伤属实。
伪造短信属实。
延迟身份匹配属实。
冒用陆景琛权限、绕过配偶复核条款属实。
医务科涉事人员被停职移交司法。
沈瑶瑶被正式起诉。
发布会上,陆景琛穿着黑色西装,脸色苍白。
记者问:“陆主任,网上说您为了亡妻放弃活人,您怎么看?”
镜头对准他。
他说:“我没有资格谈放弃。”
“因为我已经放弃过她。”
全场安静。
他继续说:“昨晚,我妻子苏晚宁在高架事故中向我求救。”
“我挂断了她的电话。”
“今天凌晨,我在未完成复核的情况下,差点亲手切开她的遗体。”
“我是她的丈夫,也是医生。”
“这两种身份,我都失职了。”
闪光灯疯狂亮起。
有人追问:“您是在承认违规吗?”
“是。”
陆景琛声音很稳。
“我接受全部调查和处罚。”
“我辞去心外科主任职务。”
“并请求医院重启所有紧急移植绿色通道的伦理审查。”
我站在人群后,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名字。
苏晚宁。
苏晚宁。
苏晚宁。
终于,他们不再叫我无名女尸。
不再叫我捐献资源。
不再说我应该理解。
他们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心里那块冻结很久的地方,松开了一角。
发布会结束后,陆景琛抱着我的骨灰盒回家。
那是我们婚后住了五年的房子。
门一打开,玄关还放着我的行李箱。
那天我收拾了一半,准备离开。
却再也没回来。
陆景琛蹲下身,打开箱子。
最上面是一件白衬衫。
旁边有张卡片。
“生日快乐。如果我们还能好好说话,就一起去看海。”
卡片下面,压着一张海边墓园的宣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