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贞愕然之时,看着宫人们一拥而上,将我抬上榻。我低头,只见地毯上,已经洇出了一小片暗红……
医女把手搭在我胳膊上,急道:“不好,娘娘已经动了胎气,臣恳求即刻为娘娘施针!”
有人砰一声跪到了李明贞面前,不断磕头:“太子殿下,臣恳求即刻为娘娘施针!!!”
李明贞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喃喃道:“不可能……”
李明贞厌恶地看向我:“你还要弄什么把戏?你以为孤不知道你那怀孕是假的?你不就是想争宠么!”
医女大骇,急道:“殿下,臣已行医二十年的性命担保,娘娘绝无可能作假!娘娘的胎气……”
“够了!”李明贞怒道:“孤不管用什么法子,你们把她治好!秦昭,你不许再使什么花招!”
花招。嫁入东宫以来,他就是这么看我的么?我脑袋瞬间空白,耳边只剩嗡嗡的鸣响。下一秒,小腹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
医女连忙上前扶住我:“娘娘!”
我麻木点头。
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恍然中,我跌入了黑暗。
姐姐,是不是我离开这里,就能见到你了?
黑暗中,有两只手一直牵着我往前走。一只是小小的,很温暖。另一只是带着练弓的老茧的手,我知道,那是姐姐。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内室的榻上。
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孩子……还在吗?”
医女在床边按住我,悲痛道:“太子妃娘娘,臣有罪……孩子,没保住……请您保重身子。”
于是我明白了过来。
黑暗中,牵着我的另一只小手,是我未能出生的孩子。
我颤抖着让人去请李明贞。内侍回来,带回的却是顾浅浅的话。
“娘娘,方才太子殿下已经请奏圣上,请求封顾女官为清宁郡主,如今陛下已经准奏了。”长史垂着头,不敢看我,“清宁郡主说,昭姐姐方才羞辱了她,若您现在过去,跪下磕头赔罪,她或许还能替您向殿下求个情。”
下一刻,长史又呈上李明贞的手谕。
“秦昭,这一次,你又坏了规矩。”
“若不向浅浅道歉,你姐姐的抚恤之事,我会按规矩驳回。”
我看着那行字,心中无限凄凉之后,只剩下阵阵麻木。我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宫人,只是撑着身体下了榻,执意把孩子没有成形的小小襁褓,托人送去了东宫。
随后,抱着姐姐的灵位,我踏上了去云州的马车。
另一边。
李明贞终于察觉不对时,已是深夜。他摔了一个又一个杯子后,终于决定纡尊降贵主动去找我——可是,他踏入我的寝宫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庭院内的草坪也被掀得一片狼藉。
长史匆匆赶来,擦着汗,呈上锦盒。
“殿下,这是太子妃娘娘送来的……说是要您亲自打开。”
李明贞掀开锦盒,看清里面裹着的东西时,脸上血色褪尽。
他愣了很久很久。
不知多久过去,他似是暴怒,又似是问自己:“秦昭,这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紫檀木桌生生裂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宫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劝慰他,他却骤然跑到庭前,怒喝道:“这些花呢?秦昭的姐姐给她从云州带回来的花呢?!”
长史战战兢兢:“殿下……是您说宴上要放「落月华」给顾女官助兴……”
“这与秦昭的花何干?!”
长史硬着头皮提醒他:“……殿下,您忘了,那「落月华」之所以得名,正是因为那「落月花」……落月花夜晚开放,如夜明珠一般,盖因其中含有一种特殊的磷粉,是「落月华」助燃的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