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骤然传来烟花声。
推窗看去,无数道烟花,正在在四角的宫城上空绽放,流光溢彩地停留片刻后,又如月华散落一般,划破夜空后,渐渐消散。
宫人们议论纷纷。
“怎么忽然放了烟花?”
“嘘……仔细让太子妃娘娘听到。前头在开私宴呢,这是太子给顾女官放的……”
“殿下心尖尖上的人,果然是顾女官。”
“殿下宠她也就罢了,可为何要抢我们娘娘的东西……谁不知道,这些落月花是秦将军从云州寻来,专门留给我们娘娘的!这「落月华」烟花需要以「落月花」为引,这以场烟花放下来,这些花还能
剩下几盆?!秦将军已经去了,为何连个念想也不留给我们娘娘!”
“你们都小声些,莫让娘娘听了伤心……”
我站在窗边,听着廊外的声音,只觉从头到脚,愈发冰凉。他们在庆祝,而我姐姐连灵位都还没进忠烈祠。
甚至,他们连我姐姐留下来的东西,也要夺走。
烟花还未落幕,又有宫人递来消息。说是顾浅浅在宴上大出风头,太子大悦,开了私库,命能工巧匠专人打造了一枚成色极佳的白玉发簪,用的是云州名玉「月落乌啼」,价值连城。
今夜,众人面前,太子殿下亲手替她挽发。
烟花里,我仿佛看见了她头上的白玉发簪,云州名玉,光泽莹润,美不胜收。
我看着烟花,忽然想了起来。那套白玉发簪。本该是我的。
「月落乌啼」极为罕见,需要百名工匠日夜不停劳作一年,才只能得到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即使它出自云州,姐姐攒一辈子的饷银也买不到它。
后来,还是她连打几场胜仗,刀尖舔血数年,从敌国将领那里弄来了一块作为战利品,堪堪拳头大小,够打一套发簪,或是几只玉镯。
她原想打磨好它,再送来做我的陪嫁之物,可还不等打磨,敌国便已兵临城下。
姐姐战死,这块「月落乌啼」便说是充了公。原来不是充公。只是没给我。
我看着烟花落幕,终于起身,差人给顾浅浅送去了贺礼。
不到一炷香,李明贞便遣人来传话。
“既已贺礼,不可再使小性子误会浅浅。你再附上贺词,夸夸她的公务,算是我们夫妻一道给的体面。”
我想了想,提笔挥墨。
【顾女官辛苦,连太子妃的嫁妆,都能戴上。】
【既然如此,这个太子妃,由你来做,如何?】
写完,我心中有种索然的畅快。
不过片刻,李明贞的仪仗已匆匆赶来。人未至,我已先听到了顾浅浅的哭声:“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那副发簪是你的嫁妆……”
“殿下一番心意,我若不收又该怎么办?当着朝臣的面,你如此讥我,要我以后如何活下去?”
李明贞也冷声道:“秦昭,我竟不知你是如此狭隘善妒之人!你知不知道东宫已经有很多人议论浅浅?你写这种话,日后让她如何自处?”
我笑了。
“议论吗?原来,东宫里也不全是瞎子。”
他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你是女子,你姐姐亦是女将军,你也知道浅浅凭自己的能力为官不易,你怎能如此恶毒,羞辱一个勤勉尽职的女子?!”
他顿了顿,怒道:“你如今简直是个泼妇!”
我正要说话。可一旁,宫人却惊呼起来:“娘娘,你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