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履盈盈，手不经意地抚过头上新打的金步摇，笑容得意，笑声尖锐：“秦姐姐，殿下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一下，你姐姐入忠烈祠之事，还有身后抚恤之事，所涉国库金额不少，还要
朝臣讨论……毕竟，忠烈祠中，供奉着的，全是我朝英烈，必须慎之又慎。”
我还没开口，李明贞已经从廊外走来。他站在顾浅浅身前，仿佛护住她一般：“浅浅只是按我的意思办事。你若不满，可以直接同我说。”
我闭上眼，又睁开。
我说：“她打一支逾制的金步摇凤头钗，不用朝臣讨论，我姐姐的忠烈，却要朝臣讨论。”
“你！”李明贞勃然大怒，甩袖呵道：“大胆！”
顾浅浅马上上前一步，跪了下来，取下头上的金步摇，抬头时已然双目盈盈隐有泪光：“殿下，都是浅浅的错，请殿下勿要因为我同太子妃娘娘之间生了嫌隙。”
不待我说话，他猛地将她拉起来，怒目看向我：“秦昭！她头上的步摇是孤赐的，你为何如此小题大做、咄咄逼人？她的是东宫赏赐，你姐姐的事却是朝中大事，怎能混同？”
他看向我，或是我的目光过于平静，他松了口气，上前一步，语气缓了缓：“孤会同朝臣们讨论。你姐姐的事，一旦朝臣们商议完毕，我自会批准。”
我没接话。
他看了眼我的小腹，语气更冷：“你如今还怀着身子，别总拿孩子陪你小题大做。”
说完，他带着顾浅浅准备离开。在他身后，顾浅浅扬起头，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
醒来时，太医坐在一旁，叹了又叹：“太子妃娘娘，您如今心力交瘁……已有流产之兆。”
我闭上眼睛，缓缓摸着小腹。
是了，我处境如此，护不住自己，护不住姐姐，又如何能护住这个孩子？
我在内室躺了三个时辰，药不停灌下去，终于等到太医说，胎象已暂时稳住。可太医的表情
依然严肃：“虽然暂时稳住了，可娘娘如今的身子，经不起半点折腾。”
我点头，准备开口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已如撕裂一般发不出声音。
太医离去后，我起身，试图去给姐姐寻些香烛纸钱。只是，路过东宫偏殿，一股熟悉的笑声，再度传来。
那是李明贞和顾浅浅。窗外，梅花和雪，开得胜烈。他和她相对而坐，案上燃着沉水香，她
裹在厚重的貂皮袍子里，摆弄着精致的药膳。
顾浅浅看见我，立刻走上前来，娇声道：“姐姐，你也在来了。殿下说，我近日整理军报辛苦，特命御膳房做了药膳给我补身子。都是公务所需，你千万别误会。”
我看向李明贞。
“原来殿下的公务，也有先来后到。不是每一样公务，都值得殿下亲力亲为。”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只觉得可笑。
李明贞皱眉：“秦昭，不要使小性子。这段时日，浅浅为了公务，日日操劳，孤赐她药膳，有何不可？”
“并无不可。毕竟，是她替你把我求来的调令拦下。她忠诚执行了你的吩咐，是该奖励。”
他脸色沉了沉。
我不再去看，只转身离开。
夜里，我守在灵前，听着更漏声声，只觉得身心皆已麻木。然而，屋外却再次传来了喧闹声。
“这里是太子妃寝宫！你们怎么敢如此闯进来！”
“等等！你们住手！这些落月花是娘娘的陪嫁之物！！！你们怎么敢——”
“我等奉太子殿下口谕，”来人冷声道，“殿下说了，前日里顾女官受了委屈，今夜繁华宴上，
将宫中落月花尽数搬至前殿，与这烟花「落月华」一道，供她赏玩。”